叶凌霄在剑意的沉凝中缓缓回过神来,睁开眼。
银辉依旧从穹顶垂落,像一层薄霜铺在青砖上。那三道灰影静立七步之外,袖口微鼓,剑尖轻颤,节奏未变。他左腕旧疤温热,指节却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没动,也没看沈清璃,只把呼吸压到最浅,像一根绷在风里的丝线,一扯就断。
九息循环,他记下了。
第一息,左足微抬半寸,右肩下沉三分,剑尖颤如枯枝初动。
第二息,袖口鼓起一寸,气流在袖内打旋,剑意凝而不发。
第三息,颤动骤停,呼吸屏住,气机如弦,紧到极致。
第四息,左足落地,重心回稳,剑尖再颤,频率加快。
第五息,右肩再沉,袖口鼓动如浪,剑意蓄势如弓。
第六息,颤动渐缓,似力竭,实为蓄。
第七息,呼吸复起,气机回流,剑尖微晃,如风拂水面。
第八息,袖口鼓动收束,剑意内敛,三道灰影同时微倾,似在等待。
第九息,颤动归零,呼吸断绝,气机如弦崩前最后一瞬——那半息,是死穴。
他闭上眼,心口一沉,剑意已缠上沈清璃的刀鞘。
她没动,但右手指节松了半分,掌心贴上刀镡,温度贴着铁皮,像一滴水渗进土里。他知道她懂了。
他左手在袖中,五指轻叩肋骨。三下。第一叩,对应第一颤。第二叩,第二颤。第三叩,第三颤。节奏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像心跳,像呼吸,像那三道灰影的剑尖,在他心里敲了三遍。
沈清璃的左肩旧伤,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没低头看,也没揉,只是把呼吸压得更深,像把一口气藏进地底。她知道,这不是要她杀敌,是要她扫地。
第九息将至。
他足跟微旋,脚掌贴地,重心沉入青砖。不是要动,是要等。等她先动。
刀鞘轻响,一声极短,像布帛被指甲划开。沈清璃的右手,缓缓压上刀镡。指节不白了,也不紧了,像一根被春水泡软的藤,蓄着劲,却不急着弹。
灰影袖口又鼓了一次。
剑尖颤动,如旧。
第一颤,左足微抬。
第二颤,右肩下沉。
第三颤,气机凝滞。
他屏住呼吸。
第九息,来了。
沈清璃的刀,出鞘三寸。
刀锋贴地,斜劈而出,不带风声,不激尘土,只在青砖上划出一道极浅的气痕。那气痕如线,直贯三道灰影足下,不求伤人,只求扰地气。
地砖无声裂开半寸。
三道灰影左足,同时一抬。
剑尖,颤至极点。
气机,断了。
那半息,像钟摆停在最高处,风不吹,云不动,连银辉都凝滞了一瞬。
叶凌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