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靠在陈婶怀里,说:“我会写信回来的。等我安顿好了,就接你们去苏州。”
陈婶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临走那天早上,阿贝去莫老憨床前告别。
莫老憨瘦得颧骨高耸,精神却比前几天好了一点。他靠坐在床头,看着阿贝,半天没说话。
“爹,我走了。”
莫老憨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干又哑:“一个人在外面……别逞强。”
阿贝说:“嗯。”
“碰见坏人,打不过就跑。别硬拼。”
“好。”
“到了苏州,找个正经地方落脚。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阿贝又点了点头。
莫老憨看着她,眼圈忽然红了。这个硬气了一辈子的汉子,从来没在女儿面前掉过眼泪。
“爹这辈子没啥本事,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莫老憨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要是……要是找到你亲爹娘了,也别怨我和你娘。我们当年捡到你,是真喜欢你。”
阿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跪在床前,给莫老憨磕了三个头。
“爹,你好好养着。我一定回来接你去看病。”
莫老憨别过头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陈婶送阿贝到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条去苏州的乌篷船。船家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见阿贝背着包袱过来,看了看日头:“姑娘抓紧上船,咱们赶早不赶晚,天擦黑能到苏州。”
阿贝上了船,陈婶站在码头上,风吹乱了她的白发。
船离了岸。
阿贝站在船尾,朝陈婶挥了挥手。
陈婶也挥了挥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船越走越远,码头上陈婶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阿贝转过身来,不让自己再往回看。
她从领口掏出那半块玉佩,在手里攥了好一会儿,又塞了回去。
船家摇着橹,随口问了一句:“姑娘,去苏州做啥?”
阿贝说:“做工。”
“一个人啊?”
船家又问。
“一个人。”
船家没再多问。
乌篷船顺着河道一路向北。两岸的稻田、房舍、柳树,缓缓向后退去。太阳越升越高,晒得水面亮晃晃的。
阿贝坐在船头,怀里抱着包袱,看着前方的水路。
她不知道苏州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么样的活计,不知道能不能攒够给爹治病的钱。
可她不怕。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遇见了难事,咬咬牙就过去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心想:不管怎样,我得闯出一条路来。
只要能给爹治好腿,让她做啥都行。
船橹搅着河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前面就是苏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