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铮未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步出殿外。
殿外晨光熹微,昭城笼罩在一片灰青色的天光里,街道上仍有零星喊杀声与兵刃相交之声传来,然大局已定。
容景初策马赶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虞铮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见未有受伤,方才松了口气,沉声问道:“吴王如何?”
“已拿下,生擒。”虞铮答道,“一切听候叔父发落。”
容景初点了点头,目光在他面上略作停留,欲言又止,终究只道:“好,余下诸事由我来处置,尔且去歇一歇。”
虞铮行了一礼,转身往营中走去。
然他并未歇息。此后数日,清剿残党、安抚百姓、整编降军,他事事亲力亲为,从晨光熹微忙到夜深人寂,像是不肯让自己有一刻闲暇。
容景初看在眼里,却始终未曾开口相劝。他深知这个年轻人骨子里的脾性——越是心中翻涌,面上便越是平静;越是痛极,便越要以忙碌来填塞每一寸空隙,不令自己有片刻停驻。
十日后,朝廷诏令突至昭城。言说天子龙颜大悦,诏命容景初暂署吴王封地军政,容霄即日返京受封。
容景初持诏书入帐,见虞铮正伏案书写文书,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波澜。
“朝廷召尔还京。”容景初将诏书搁在案上,顿了顿,又道,“阿霄,尔该回去了。”
虞铮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继续将最后几字写完,搁下笔,起身接过诏书阅览一遍。
“末将遵命。”
次日清晨,虞铮辞别容景初,率百余亲随离了昭城,一路向北。虞湛策马紧随其后,不时偷眼打量自家将军的神色。
依旧什么也看不出来。
——虞铮一行押送吴王,自昭城启程,沿官道一路向北。囚车辘辘,铁索铮铮,吴王蓬头垢面蜷于槛车之中,沿途百姓掷石唾骂之声不绝于耳。
行十余日,抵京。
入城之日,天子遣禁军于城门相迎,沿途百姓夹道而观,皆欲一睹生擒逆王的容氏郎君是何等人物。虞铮端坐马上,面容沉静,目不斜视,任凭两旁喧嚷,始终不为所动。
当日午后,天子于宣政殿召见。
虞铮入殿,行大礼参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