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元站在船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芦苇荡尽头的土路上。
他转身吩咐副手:今天白天多烧两锅热水,把兵器都拿出来过一遍油。暗格里的五个铁皮箱子重新垫上干草,不许有一滴水渗进去。
副手领命去了。
陈三元靠着船舷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啃着,眼睛始终盯着岸上那条土路的方向。
沈万豪和铁虎步行了小半个时辰,进了扬州城。
城门口排着长队。挑担的农户、推车的小贩、骑驴的游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守城兵卒查验路引和户籍,动作慢吞吞的,但只要往他们手里塞上几文铜板,查也不查就挥手放行。
沈万豪塞了十文钱,带着铁虎畅通无阻地进了城门洞。
铁虎跟在后面,脖子不由自主地转来转去。
眼前的景象和他一路上经历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青石板铺就的大街宽得能并行四辆马车,两侧酒楼茶馆鳞次栉比,绸缎庄和脂粉铺子的幌子在秋风里晃荡。路过一条花街,丝竹声和女人的笑声从二楼雕花窗户里飘出来,铁虎的脖子不自觉往那边扭了一下。
沈万豪轻咳了一声。
铁虎立刻把脑袋正了回来,耳根发烫。
沈万豪叹了口气。
整个大虞都在内战,虎牢关外北狄人磨刀霍霍。偏偏这江南,活得比太平年景还滋润。
铁虎没接话,但攥在新刀柄上的手紧了紧。
二人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铁虎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推开,看了看楼下的巷子和对面的屋顶,确认没有异常,才把窗户关上一半。
他把陈三元送的刀搁在枕头边,解下刀鞘翻来覆去地看。鞘口用铜箍包了一圈,打磨得很细,刀身抽出半寸,精钢泛着冷幽幽的光泽,比他用了七八年的那把破铁片强了何止十倍。
铁虎的手掌在刀鞘上反复摩挲了好一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绷住了。
隔壁房间里,沈万豪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油灯翻开蓝皮册子。
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