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看着那捧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几个还破了皮的野柿子,看着薛洋那双沾满柿子汁液的手和故作平静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义城的客栈里,这个孩子也是这样,把所有的戒备和戾气藏在面无表情之下,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谢谢。”温晁接过柿子,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很甜,这趟旅行感觉又重温了一遍小时候的时光啊。
魏婴从水里跳出来,赤着脚跑过来,伸手就要抢:“我也要!”
薛洋一把拍开他的手:“自己摘去。”
“阿澄——”魏婴立刻转向温晁,眼睛亮晶晶的撒着娇。
温晁将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柿子递给他。
魏婴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浑然不觉,只是笑得眉眼弯弯:“好甜!阿澄给我的柿子最甜了!”
薛洋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望月湖比他们想象中大得多。
湖水碧蓝,倒映着四周的山峦和天空的白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群山之间。
湖边的古寺叫“净月寺”,不大,却很有些年头了,青砖黛瓦,苔痕上阶,透着一种沉静的禅意。
寺里的僧人不多,只有七八个,年纪最大的老方丈须眉皆白,说话慢吞吞的,笑起来满脸褶子。
“几位施主是来看银杏的吧?”他指着后院的方向,“那棵树,有一千三百年了。”
后院很大,几乎整片院子都被那棵银杏树占满了。
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院子笼在一片金黄之下。
叶子落了满地,厚厚的,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金色的云上。
魏婴站在树下,仰着头,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大……”他终于憋出一句,“好漂亮……”
薛洋也难得地没有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金黄。
欧阳少恭走到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看了很久。
温晁站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
过了许久,欧阳少恭才轻声说:“阿澄,你知道吗?在蓬莱,也有这样一棵银杏树。是巽芳亲手种的。”
温晁没有问那棵树现在怎么样了,毕竟那场天灾也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他只是从欧阳少恭手里接过那片银杏叶,小心地收入芥子囊中。
“等爹爹回去,”他说,“在我们的院子中在种一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