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紫鸢带着几个侍女给江厌离梳妆,金丝楠木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色首饰——金步摇、玉簪花、红宝石耳坠、翡翠镯子……江厌离坐在镜前,一袭大红嫁衣,金线凤凰从裙摆一直绣到肩头,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虞紫鸢拿起梳子,给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江厌离从镜子里看着母亲,看着母亲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轻声唤道:“阿娘。”
虞紫鸢吸了吸鼻子,板起脸:“哭什么哭,大喜的日子。”
她自己却先掉了眼泪。
江厌离也哭了,却笑着,伸手给母亲擦泪。
金子轩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身大红喜袍,眉间朱砂痣鲜红欲滴,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长长的迎亲队伍,吹鼓手、抬轿夫、撒花的童子,一色新衣,喜气洋洋。
看到温晁出来,金子轩立刻下马,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礼。
“江宗主。”
温晁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莲花坞客院里口出狂言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一个沉稳的青年。
他的耳根还是红的,但眼神很稳,没有躲闪。
“金子轩,”温晁说,“我阿姐就交给你了。”
金子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晚吟放心。金某此生定不负阿离。”
温晁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魏婴和薛洋一左一右地护着江厌离走出来。
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江厌离走到轿前,停下来,转过身,虽然看不见,但她准确地朝温晁的方向福了福身。
然后她又朝魏婴和薛洋的方向福了福身。
魏婴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拼命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最后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薛洋站在他身边,没有安慰他,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眼眶也是红红的,强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唢呐声响起,花轿抬起,迎亲队伍缓缓向莲花坞外走去。
温晁站在门口,看着那顶大红的花轿渐行渐远,看着它在莲塘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