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林眠调出第四组数据:奋斗者医疗报销费用三年翻三倍

他点击播放了一段视频。

不是录音,是视频。画面有些晃动,像是用手机拍摄的,背景是医院的病房。

视频里,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对着镜头,努力想笑一下,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拍这个……合适吗?”视频里传来拍摄者(声音做了处理)的询问。

病床上的男人虚弱地摇摇头:“没什么不合适的。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他咳嗽了几声,缓了缓气,才对着镜头说:

“我叫李伟,今年三十二岁。以前是技术部后端组的主力,工号。去年……去年十月份,我确诊了肝癌。晚期。”

会议室里,有人猛地捂住了嘴。

“医生说,跟长期熬夜、压力大、饮食不规律有很大关系。”李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算了算,确诊前那两年,我平均每个月加班一百三十个小时。最狠的一个月,我干了三百个小时——差不多每天除了睡觉,全在公司。”

“那时候觉得挺光荣的。部门‘加班王’,季度‘奋斗之星’,奖金拿得多,领导也器重。觉得自己年轻,扛得住。”

他苦笑了一下:

“扛得住个屁。”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扩散了。做了手术,切了半个肝,现在化疗。公司挺仁义的,给我报了医保,还额外给了笔补助。人力总监来看过我,说让我好好养病,岗位给我留着。”

“但我心里清楚,回不去了。”李伟的眼睛红了,“我老婆辞了工作照顾我,孩子才四岁,天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好起来’。我妈从老家过来,偷偷哭了好几次,头发全白了。”

他停下来,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

“上个月,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实习生来看我。他说部门现在还是那样,加班一点没少,又有个小伙子查出了甲状腺癌,才二十六岁。他问我:‘李哥,你说我们这么拼,到底图什么?’”

李伟看着镜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自己都没想明白。”

“我就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三年前,我一定不会那么拼。我一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周末陪老婆孩子。”

“可是……回不去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林眠关掉播放器。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是小李,她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小张红着眼眶,紧紧攥着拳头。赵峰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就连一向以铁腕着称的王总监,此刻也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陈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像是看着一个深渊。

良久,他才嘶哑地问:“李伟……现在怎么样了?”

“上周刚做完第六次化疗。”林眠低声回答,“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了,就算能控制住,以后也干不了重活了,需要长期休养。”

陈董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眼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还有吗?”他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林眠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还有一个。”

他调出了最后一份材料。

不是视频,不是录音,是一份简单的文档扫描件——《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甲方是公司。

乙方是一个名字:张静。

解除原因一栏写着:“因个人健康原因,无法继续胜任工作。”

签字日期:三个月前。

“张静,二十八岁,前市场部品牌主管。”林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工作五年,四次获得‘年度优秀员工’。去年‘双十一’大促期间,连续加班两个月,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项目结束后,确诊‘重度抑郁症伴焦虑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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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尝试治疗,吃药,心理咨询。但病情反复。公司给了三个月病假,但假期结束后,她仍然无法承受工作压力——光是想到要回公司,就会恐慌发作,呼吸困难。”

“最后,人力资源部找她谈话,劝她‘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主动提出解除合同。公司给了N+3的补偿。”

林眠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她签了字。拿着补偿金,回了老家。现在,在老家一个书店做兼职店员,每个月工资两千八,是她在公司的十分之一。”

“她以前的下属告诉我,张静走之前,把自己工位上所有的奖杯、奖状、‘奋斗之星’的徽章,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她说:‘这些东西,是用我的命换来的。我现在不想要了,我只想要我的命。’”

林眠说完,关掉了所有投影。

会议室里,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和一群脸色比灯光更惨白的人。

“陈董,杨总,各位总监,”林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悲愤,“这就是第四组数据。医疗费用翻三倍,疾病检出率翻倍,还有李伟,还有张静,还有今天发帖的周晓雨……他们,就是‘奋斗文化’结出的果实。”

“杨总说这是‘个别现象’。那么我想问,到底要多少人的胃烂掉,多少人的肝坏掉,多少人的精神崩溃掉,多少人的职业生涯断送掉,才算不是‘个别现象’?”

“是不是要等到有一天,我们公司的‘奋斗者荣誉墙’上,每一张照片下面,都附上一份病历诊断书,才算严重?”

“是不是要等到有一天,我们开庆功宴的时候,需要先默哀三分钟,悼念那些在‘奋斗’路上倒下的同事,才算痛心?”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每个人的良心。

杨明远再也站不住了。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这个一向以理性、强硬着称的副总裁,此刻肩膀在微微颤抖。

王总监突然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中央,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我对不起大家。”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销售部那种陪酒文化……是我带的头。我觉得,要拿下客户,就得拼命,就得喝。我把员工灌进医院,还觉得他们是‘为了团队牺牲’……我不是人。”

他转向陈董:“陈董,销售部的问题,我一定彻底清查。所有逼员工陪酒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处理。我自己……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