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外门弟子灵虫死亡后唯一被埋进山南坡的。
从那以后刘三石再也没申请过新灵虫。别的弟子修炼的时候带着灵虫在灵田里吸收灵气,他一个人坐在山南坡那块石头旁边修炼。有人看见他用手指在石头上刻了岩甲虫的名字。
王铮把玉简放下。
“他现在在哪。”
“山南坡。”赵平说,“每天这个时辰都在。”
山南坡的早晨很安静。七座弟子墓并排朝南,墓碑是石头用后山的青石一块一块凿出来的,每块碑上都刻着战死弟子的名字和生卒年份。七座墓旁边多了一块小一圈的青石板,没有名字。刘三石盘腿坐在青石板前,面前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灵虫饲料。不是岩甲虫吃的那种矿物饲料,是新鲜的灵草叶子。
“它活着的时候,我一直想给它买一袋好一点的矿物饲料。流云仙城灵兽行最便宜的那种,三块下品灵石一袋。我一直没买,觉得太贵了。三块下品灵石够我修一个月的灵力。”
王铮没说“宗门可以帮你出”之类的话。他在刘三石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从袖中取出纪明山的灰白玉简。
“灵虫死了之后,一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重新培育一只同种类的,从头开始。另一种是培育一只不同类型的,换一条路走。”
刘三石看着青石板。他看了很久。
“宗主,岩甲虫死了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岩甲虫还活着,趴在我肩膀上,甲壳的温度透过法衣传到皮肤上,温温热热的。然后我醒了,肩膀上是冷的。这个梦反复做了三个月,一次都没断过。如果换一种灵虫,我怕这个梦就没了。”
“如果换的灵虫会寄生在宿主体内,和宿主的神魂长在一起呢。”
刘三石抬起头。
“梦还会在吗。”
“会。寄生型灵虫不会单独行动。它和宿主的神魂长在一起,宿主的记忆会成为它的记忆,宿主的梦也会成为它的梦。岩甲虫的梦不会消失,新的灵虫会和你一起做这个梦。”
刘三石沉默了很久。山风从墓园中间穿过,把七座墓碑前的落叶吹得轻轻翻动。
“那它会疼吗。”
“寄生型灵虫和宿主长在一起,宿主的伤痛也会成为它的伤痛。你在失去岩甲虫的时候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它都会被影响。”
“那我不干。”刘三石站起来,“我不要别的灵虫替我疼。”
王铮的手指在混天棒上敲了一下。这个回答,纪明山应该会满意。寄生型灵虫和宿主的关系本质上是共生,不是奴役。愿意和灵虫共担痛苦的人,未来灵虫反噬宿主的概率最小。
“这不是替你疼。是和它一起承受。如果岩甲虫在梦里问你是谁,你可以告诉它,是你们两个。”
刘三石站在原地。晨光从万虫山脉东面的山脊上翻过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纪明山前辈的传承,收下我吧。”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动作很生涩,一看就是第一次行这种大礼。
王铮把他扶起来。“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卯时到藏书楼。先把寄生型灵虫培育之法通读一遍,三个月之后选虫卵。”他把灰白玉简放进刘三石手里。玉简的材质冰凉,但刘三石握着玉简的手在微微发抖,掌心温度高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