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当成了刺探军情的细作,虽亮明了自己国子监主簿的身份,可偏偏能证明官身的鱼符落在了猎户刘家的行囊里。

戍卒倒未为难他,只说要请大将军定夺。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就在他渐感焦躁时,帐外忽然传来整齐的叩甲声与一声“大将军到”

帘幕掀起,踏入帐中的竟是两位戎装女子。

前面那位气度沉凝,虽未佩重甲,眉宇间却自有统御千军的气场;随行的副将虽容貌极盛,英气逼人,立在她身侧却似明月旁的星子,光华稍敛。

“帐下何人?”

女将军于主位落座,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军帐为之一肃。

米肖夏执礼答道:“下官米肖夏,现任金陵国子监主簿。”

“凭证何在?”

“鱼符应在山下刘姓猎户家中。”

“已取来验过,确是真符。”

女将军微微倾身,目光如静水深流,“但符可易主,人未必真。

你还有何物可证身份?”

米肖夏轻轻蹙起眉梢,这年头哪有什么身份文牒,能有一枚鱼符作信物已是难得,他又从何处寻得旁的凭证?

“千锤万凿出深山。”

正踌躇间,端坐案后的大将军忽然缓声吟出一句诗来,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全无惧,唯留清白在人间!”

米肖夏眼中一亮,当即接续了下文。

以诗为证,倒不失为一计良策。

小主,

“这首《石灰吟》,如今金陵乃至长安城内,早已传唱甚广。

单凭此诗,尚不足以辨明你的身份。”

谁知大将军含笑摇了摇头,随即又开口念道:

“李窦赢刘,周吴郑王。”

“冯陈楚卫,蒋沈韩杨。

朱秦尤许,何吕施张!”

米肖夏抬眼望向对方,一气续上四句。

是了,那三首诗虽渐流传,但《百家姓》新成不久,得见之人寥寥无几。

令他心生疑惑的是,周奉贤将《百家姓》呈奏朝廷,除圣上之外知晓者应当极少,这位大将军又是从何得知?

“果然是米主簿。”

对罢百家姓,大将军这才微微颔首,确认了他的身份。

“总算辨明了。”

无论如何,洗脱了细作的嫌疑,米肖夏心中也不由一松。

“不过——”

话音未落,大将军忽然面色一沉,声调陡然转冷。

“……唔!”

听见那声“不过”

,米肖夏心头一紧,正待细听下文,却见大将军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倾倒,重重栽倒在地。

“将军!将军!”

身后那员副将脸色骤变,急忙俯身搀扶。

一面连声呼唤,一面向帐外厉声喝道:

“速传医官!”

米肖夏亦是一惊,快步上前察看。

只见大将军面白如纸,额间渗出细密冷汗,双目紧阖,牙关咬死,身躯止不住地轻颤。

“来人!将此逆贼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