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火器天险一朝破,北境连夜锁山河

茶碗里的最后一口凉透了。

城垛上那个穿玄色窄袖长衫的年轻人把残茶泼进城下的护城河里,陶碗磕在砖垛上,碎了个豁口。

他没在意。

因为城门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三匹。前头两匹已经跑废了,倒在官道上口吐白沫,最后一匹冲进瓮城的时候四条腿都在打颤,蹄铁在石板上打出火星子。马背上的人翻身滚下来,膝盖直接砸在青石板上,没站住,又摔了一跤。左边膝盖的裤腿磨穿了,露出里面一片血糊糊的皮肉。

守城校尉冲上去扶人。

来人浑身尘土,嘴唇干裂出血,官驿的号衣前襟被汗碱染出一大片白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竹筒,手抖得差点没递出去。

竹筒封口上压着黑蜡,蜡面上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印。

校尉的手缩了回去。

黑蜡铜印。北境密探系统里最高等级的信物,整个北燕州有资格拆这东西的活人,加上镇域王本人,拢共不超过五个。

校尉低头看了一眼竹筒,又抬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喘气的信使。信使两只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声音,但校尉读懂了口型。

急。

“叫布政使大人。”校尉冲身后吼了一嗓子。

“快去!”

城垛上那个穿玄色长衫的年轻人把碎了口的茶碗往垛眼里一搁,翻身下了城墙。他不是布政司的人,但黑蜡铜印这四个字,他听见了。

北燕州布政司的正堂灯火还没熄。

姚广忠今夜本就没打算睡。桐城工坊上月的产量报表还压在案头,火枪枪管的良品率比上季度掉了两个点,废管率从百分之三涨到百分之五,他正拿朱笔在报表上圈数字,想找出是哪一批铁料的含碳量出了问题。

门被推开的时候,朱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长痕。

“大人,黑蜡急件。”

亲随双手托着竹筒送到案前。姚广忠放下笔,拿起竹筒掂了掂。沉。里面塞的不是一页纸。

他用裁纸刀挑开黑蜡,铜印和蜡块碎渣落在案面上滚了两滚。竹筒拔开,里头卷着两页薄纸,紧实,塞得很深。他用小指勾出来,展开第一张。

笔迹他认得,是北境布在关内的第三号暗桩亲笔。每个暗桩书写格式不同,第三号的规矩是:首行写日期,末行写暗语校验字,正文用酸浆墨书写,三日后自行褪色。姚广忠先翻到末行,对了校验字。

没错。是真的。

翻回首行。

日期是十二天前。

十二天。三匹马跑废两匹的距离。这意味着第三号暗桩判定此信等级高于一切常规情报,不惜用驿站最快的换马接力往回送。上一次用这个规格送信,还是三年前金帐部族叛乱那回。

姚广忠从第一个字开始看。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执信的左手停住了。

“北域关前总兵杨坚,占据东鲁州全境,公开悬挂隋武王旗号,拥兵逾百万,僭越称王。”

这条消息不算太意外。杨坚当年被鸿安打得丢盔弃甲,从北域关一路南逃,北境上下都知道这人没死,只是不知道他逃去了哪里。现在冒出来占了东鲁州,东鲁地处关内腹地,离北境隔着整个北燕,鞭长莫及也犯不着管。

一个败军之将占了块地盘就敢称王。

姚广忠的鼻子里哼出半口气,不屑的那种。

接着往下看。

第四行。

“杨坚收留奉天朝廷叛逃之工部尚书苏衍,此人受封火器总督办,携带完整火器制造图纸出逃。东鲁工坊已全面开工,批量铸造火枪火炮,工艺成熟,产量迅速攀升。”

姚广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手指捏着信纸的边角,纸面被捏出了褶皱。他把这一行又读了一遍。逐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碾过去。

“携带完整火器制造图纸。”

完整。

不是残缺的,不是道听途说拼凑的,不是哪个工匠凭记忆口述画出来的残次品,是完整的。

姚广忠没有急着翻下一页。他把“苏衍”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工部尚书,火器总督办。

火器总督办。

这个官职他从没听说过。不对,不是没听说过,是奉天朝廷根本就不该有这个编制。朝廷连一杆火枪都没造出来过,设什么火器总督办?除非,

除非朝廷先有了图纸,再设的官。

那图纸哪来的?

火器是北境的东西。两百年了。从鸿安的祖辈开始,火枪火炮的制造工艺就锁死在桐城工坊里,核心图纸一式三份,一份在工坊总匠手里,一份在他姚广忠手里,一份在金州王府的密库里。三把锁,三个人,互相不知道存放位置,每半年交叉核验一次,从来没出过岔子。

从来没有。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