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福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就在这时。
屋里传来聋老太太那含糊拖长、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像是刚刚睡醒,又像是早已洞察一切:
“晓娥……外面……谁呀?吵吵……啥呢?”
娄晓娥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对着屋里,用清晰但平静的语气说:
“老太太,没事。刘海中的两个儿子,在帮咱们通通风口,怕咱们闷着。”
她这话说得极其平和,甚至带着点感谢的意味。
但听在刘家兄弟耳中,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将他们那点龌龊心思和恶劣行径,赤裸裸地剥开展示出来,还扣上了一顶帮忙的帽子,让他们发作不得,憋得满脸通红。
刘光天恼羞成怒,猛地抬脚,将娄晓娥刚刚扒开一点的雪堆又踢散,脏雪溅了娄晓娥一身一脸。
“少他妈在这儿装模作样!老子就是看你们不顺眼!怎么着?一个老绝户,一个资本家的破鞋,占着公家的房子,藏着公家的粮食,还有理了?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把东西交出来,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扭曲的兴奋而变得尖利,在寒风里传出老远。
中院、后院已经有人被惊动,悄悄开门张望。
阎埠贵家窗户后,眼镜片反射着畏缩的光芒。
易中海家的门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关上。
娄晓娥被雪溅了一身,脸上也沾了污渍,但她只是抬手,用袖子慢慢擦掉脸上的雪水,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然后,她直起身,重新看向刘家兄弟,眼神里的冰冷更深了一层,嘴角甚至扯起一个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刘光天同志,刘光福同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与她的处境极不相符的、奇异的镇定,
“你们父亲刘海中的问题,是厂里处理,我们无权过问。但我们住在这里,是街道安排的,合理合法。你们说的‘公家的粮食’、‘反动财物’,如果有证据,可以去街道,去派出所举报。没有证据,在这里污蔑造谣,骚扰老人,破坏我们正常生活,这又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窥探的邻居,声音微微提高: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克服困难,团结一心。你们作为工人兄弟,不想着搞好生产,互助互谅,却在这里欺负老弱,寻衅滋事,传出去,就不怕影响你们自己的前途,甚至……牵连到你们还在接受审查的父亲吗?”
这番话,可谓句句戳在刘家兄弟的痛处和死穴上!
不仅点明了他们行为的非法性,更将他们最忌讳的父亲问题和自身前途直接摆上了台面,尤其是最后那句牵连,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娄晓娥显然对他们的底细和软肋一清二楚,并且毫不畏惧地进行反击。
刘光天和刘光福彻底被激怒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娄晓娥的冷静和犀利,远超他们的预料。
他们原本以为对方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而且这块铁板还带着倒刺!
“你……你他妈敢威胁我们?!”
刘光天眼睛血红,再也控制不住,挥起拳头就朝着娄晓娥砸去!
“老子先撕了你这张破嘴!”
一直在自家门口冷静观察、评估着局势的王建国,在刘光天挥拳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凝。
小主,
他知道,冲突的性质即将升级,从口角骚扰转向暴力伤害!
无论他对聋老太太和娄晓娥抱有怎样的警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暴力在院里发生,尤其施暴对象是老人和妇女,这触碰了底线,也必将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他正要出声喝止,甚至准备上前阻拦。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刘光天的拳头即将碰到娄晓娥脸颊的刹那。
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定有力的手,猛地从门内伸出,一把攥住了刘光天的手腕!
是聋老太太!
不知何时,她已经无声无息地挪到了门口,站在了娄晓娥身侧。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旧棉袄,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凌乱,但那双半眯着的、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睁开了些,里面没有老人常见的昏聩或恐惧,只有一种深潭般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沧桑。
她攥着刘光天手腕的手,像铁钳一样,竟让身强力壮的刘光天一时无法挣脱!
“小兔崽子……”
聋老太太开口,声音依旧含糊,却带着一股浸透岁月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我门口……动手打人?你爹刘海中……没教过你……尊老?还是觉得……我老了,聋了,好欺负?”
刘光天又惊又怒,拼命想抽回手,却感觉手腕像被锈死的铁箍卡住,动弹不得,反而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不死的!放开我!”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想耍横?回你刘家耍去。再敢碰晓娥一下……碰我这屋里任何东西一下……”
她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刘光天惨叫一声,感觉腕骨都要被捏碎,
“我就去街道,去派出所,去你们厂里……说道说道。看看是你们刘家兄弟厉害,还是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地方说理。”
说完,她猛地松手,顺势一推。
刘光天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又惊又怒又疼,指着聋老太太,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刘光福见状,想上前帮忙,但对上聋老太太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以及旁边娄晓娥那同样沉静得可怕的目光,脚步不由得僵住了。
周围那些窥探的邻居,也都屏住了呼吸,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聋老太太展现出的、与平日印象截然不同的气势所震慑。
场面一时僵持。
寒风卷着雪沫,在前院打着旋。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讥诮和懒洋洋腔调的声音,从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方向传来。
“哟,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刘光天,刘光福,你们俩这扫地的活儿没干好,改行唱戏了?还是……学会欺负老太太了?”
许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