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这院里不止她一个人在挣扎,在算计。
刘家兄弟被逼到了墙角,露出了獠牙。
聋老太太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糊涂无用。
娄晓娥……
那个她曾经有些同情,又有些轻视的“资本家小姐”,在关键时刻竟有那样的胆色和口才。
还有许大茂……
他就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然后精准地落下,将一切纳入他编织的秩序里。
今天他保了聋老太太和娄晓娥,明天呢?
他会保谁?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混杂着强烈的紧迫感,攥紧了秦淮茹的心脏。
她之前的计划,是慢火炖汤,用温婉,用可怜,用若有若无的依赖和暗示,一点点把傻柱的心、傻柱的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绑死在贾家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她算计着易中海的愧疚,算计着聋老太太的默许,甚至算计着于海棠的年轻气盛可能带来的变数。
可她没算到,饥饿和绝望,能让人变得如此直接,如此疯狂。
刘家兄弟今天的行为,给她敲响了警钟——
当生存受到最直接的威胁时,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循序渐进,都可能被最原始的暴力撕得粉碎。
傻柱那点若有若无的旧情和同情,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够看吗?
如果……
如果有一天,逼到她头上的不是刘家兄弟这样的混混,而是更无法抗拒的力量。
或者,仅仅是下一顿彻底无粮的恐慌,她还能靠着那点温婉和可怜站稳吗?
于海棠……
于海棠有工作,有工资,有未来。
她秦淮茹有什么?
三个拖油瓶,一个恶名在外的婆婆刚死,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娘家,还有一副渐渐不再年轻、饱经风霜的皮囊。
聋老太太和娄晓娥今天的遭遇,像一面镜子,让她照见了自己可能更凄惨的未来。
她们至少还有彼此,还有一个看似糊涂实则精明的老人护着。
她秦淮茹呢?
一旦易中海那点愧疚被磨平,一旦傻柱彻底被于海棠拉走,她还有什么?
“不能等了……”
黑暗中,秦淮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被血色淹没。
“慢火炖汤……汤还没沸,锅可能就被人砸了。”
她需要更快,更直接,更……
具有决定性的一步。
傻柱明天就要去参加那个什么短期培训了,是好几天。
几天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于海棠会不会趁虚而入?
院里的流言会不会转向?
刘家兄弟的疯狂,会不会波及到中院?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冰冷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水缸边,就着缸里所剩不多的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小主,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她看着水缸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曾经艳丽如今却写满疲惫和风霜的脸。
“东旭……”
她对着倒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仿佛在跟那个早已化作黄土的男人说话,
“你别怪我……我得活下去,孩子们得活下去。老贾家……不能就这么绝了。”
她转身,摸黑走到炕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了看两个熟睡的女儿。
小当翻了个身,咂咂嘴,梦里不知吃着什么好东西。
槐花蜷缩着,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姐姐的衣角。
秦淮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坚硬覆盖。
她轻轻给孩子们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到柜子前,摸索着,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贾东旭死后厂里给的抚恤金剩下的最后一点,以及她这些年来从牙缝里省下的,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零散分币。
她数了数,少得可怜。
但这也许够了。
她需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傻柱再也无法挣脱,让于海棠彻底死心,让院里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
“事实”。
她把钱紧紧攥在手心,攥得骨节发白。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明天……
等傻柱走之前,她得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后院,刘家。
低矮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馊味和压抑的怒气。
刘光天坐在炕沿,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手腕,脸色铁青。
刘光福蹲在墙角,抱着头,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甘的呜咽。
二大妈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不停地抹眼泪,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绝望:
“我就说……我就说别去惹她们……那老太太邪性……还有那许大茂,他哪会帮咱们啊……这下可好,可好……”
“闭嘴!”
刘光天低吼一声,眼睛赤红,
“不去惹?不去惹吃什么?喝西北风?你看看家里还有啥?还有啥!”
他猛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破瓦罐,发出哐当一声响。
二大妈吓得一哆嗦,哭声噎在喉咙里。
刘光福抬起头,脸上是扭曲的恨意:
“哥,我不服!那老不死的……还有那个娄晓娥,她们肯定藏了东西!许大茂明显偏袒她们!还有那个王建国……他就站那儿看着!他们都是一伙的!都看不起咱们!都巴不得咱们死!”
“王建国……”
刘光天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恨意更浓。
是了,当时王建国就在他家门口,他肯定都看见了,可他就像个死人一样,一声不吭!
他是不是也在看笑话?
看他刘家兄弟像狗一样被人撵走?
“还有易中海,阎埠贵……一个个都躲着看热闹!”
刘光福越想越气,
“咱们家倒了霉,谁都来踩一脚!以前爹风光的时候……”
“别提爹!”
刘光天粗暴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
父亲刘海中倒台,是这个家一切苦难的根源。
从人人巴结的“二大爷”家属,沦落到院里谁都能吐口唾沫,这种落差,比饥饿更折磨人。
“那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