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福喘着粗气,
“这口气就这么咽了?我不甘心!哥,我不甘心!”
刘光天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昏暗的油灯火焰。
那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两簇鬼火。
咽下去?
怎么可能。
但硬来,显然不行了。
聋老太太不是善茬,许大茂明显站在那边,王建国态度不明但绝非朋友。
再像今天这样明着去闹,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真的被许大茂抓到把柄,送去街道甚至更糟的地方。
明的不行……
刘光天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里面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危险的光芒。
他想起刚才冲突时,隐约从中院贾家方向投来的那道目光。
是秦淮茹。
那个死了男人、守着寡、拖着三个孩子、在厂里名声也不怎么样的女人。
她也在看。
她看到了他们的狼狈,也看到了聋老太太和娄晓娥的不好惹,更看到了许大茂的作为。
一个同样在底层挣扎,同样需要依靠,同样可能藏着某些秘密……
或者软肋的女人。
也许……
可以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口?
或者,至少能拉拢一个同样对现状不满的盟友?
刘光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脑中成形。
不能抢,那就……换?
或者,逼?
“光福,”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两天,多留意中院,贾家。”
刘光福抬起头,有些不解:
“留意秦淮茹?她能有啥?”
“她一个人,带俩孩子,还有个婆婆刚死,”
刘光天眼神阴鸷,
“比咱们好不到哪儿去。许大茂能管前院,能天天盯着中院?聋老太太能护着娄晓娥,还能护着她秦淮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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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听说……她最近,跟傻柱走得又近了。”
刘光福眼睛一亮:
“傻柱?那个厨子?他好像……对于海棠有点意思?”
“哼,”
刘光天冷笑,
“管他对谁有意思。秦淮茹想靠傻柱,傻柱现在自身难保,还得看许大茂脸色。咱们动不了硬的,还不能给她……找点麻烦?或者,让她给咱们……行个方便?”
兄弟俩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狠厉和算计。
前院碰了硬钉子,那就换个方向。
秦淮茹,或许就是下一个目标,或者……是一把可以借来用的刀。
易家。
易中海也没睡。
他坐在八仙桌旁,就着一盏煤油灯,手里拿着旱烟杆,却没点,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
烟雾缭绕的幻象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刚才前院的那一幕。
聋老太太出手了。
那个平时看起来耳背眼花的老人,竟然有那样的手劲和气势。
这让他心头凛然。
他一直知道老太太不简单,但没想到不简单到这个程度。
这院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许大茂的介入,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许大茂绝不会放过任何树立权威的机会;
意料之外的是,许大茂对聋老太太和娄晓娥的态度,似乎不仅仅是维持秩序那么简单,那里面有一种微妙的、近乎示好的意味。
为什么?
许大茂在盘算什么?
而最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秦淮茹。
冲突发生时,他就站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清楚地看到了秦淮茹站在她自家门口观望的侧影。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易中海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是一种猎物嗅到危险,又看到机会时的复杂眼神。
他知道秦淮茹最近的动向,知道她又在试图靠近傻柱。
对此,他心情复杂。
一方面。
他乐见其成,甚至暗中希望秦淮茹能拴住傻柱。
这样他作为“一大爷”,作为贾东旭的师父,对贾家的照顾,对傻柱的引导,才能继续在一个合理的框架内进行,维系他那摇摇欲坠的道德权威和养老计划。
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担忧。
秦淮茹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媳妇了,生活的磨砺让她变得坚韧,也变得……
难以掌控。
尤其是现在,院里局势如此微妙复杂。
前院的冲突,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刘家兄弟成了不安定的火药桶,聋老太太露出了獠牙,许大茂在巩固他的地位,王建国冷眼旁观……
而秦淮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正处在这漩涡的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进去,也可能……
主动跳进去,把水搅得更浑。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易中海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点燃了旱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条越来越窄、两边都是悬崖的窄路上。
脚下是湿滑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前院的喧嚣彻底平息,各家各户的门窗陆续关紧,灯火渐次熄灭。
雪又开始零星地飘落,覆盖着刚才剑拔弩张的痕迹,也覆盖着这座大院更深处的、无声的裂痕。
王建国站在自家窗前,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
他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唯有指尖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亮起一点明灭的红光。
烟,他没怎么抽。
只是任由它燃着,青烟袅袅上升,融入屋内的黑暗。
他内心很复杂,像搅动了一池原本试图保持平静的深水。
刚才前院发生的一切,他都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另一种更全面、更冷静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