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没等司机说话,直接开口:“这是梦,对不对?”
司机的帽檐动了动,后视镜里的空白似乎顿了一下。“你说呢?”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斜上方。那只眼睛还在,只是变了。
翅膀上的血迹变成了黑色,像凝固的墨。眼白的黄色更深了,上面布满了血丝,像蜘蛛网。最吓人的是眼珠,蓝色的瞳孔里,浮着无数个小小的我,都在瞪大眼睛,表情惊恐。
“你终于肯认真看我了。”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司机的,也不是我的,是从眼睛那边传来的,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嗡嗡的,震得车窗发颤。
我这才意识到,前两次梦到它,它不是不能说话,是我没认真听。
“这是你的梦?”我问,声音出奇地平静。也许是知道了是梦,反而不怕了。
眼睛的翅膀扇动了一下,带起的风里,混着些细碎的声音,像磨牙。“是你的,也是我的。”
轿车继续往前开,离拱门越来越近。我突然想起司机上次说的话——“很快,你也会没有脸”。也许穿过拱门,就是失去脸的时候。
“司机为什么没有脸?”我问眼睛。
蓝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驾驶座。“因为他信了,信这不是梦。”
我心里一沉。信了,就会失去脸?
就在这时,眼睛上突然冒出了东西。
不是眼睛,是嘴。
一张接一张,从眼白的血丝里钻出来,小小的,像婴儿的嘴,嘴唇是红的,牙齿是白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眼白。它们一张一合,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像在嚼什么。
我吓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是真的疼,可这确实是梦。
“你终于意识到了。”
无数张嘴同时说出这句话,声音不一样,有的尖,有的哑,有的像小孩,有的像老人,却精准地连成了一句完整的话。我甚至能看清离我最近的那张嘴,唇形动得很慢,像在教我念——“You realize it”。
蓝色的眼珠死死盯着我,瞳孔里的无数个我,也都在盯着我,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嘲笑。
“信与不信,都一样。”眼睛上的嘴又开始动,“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轿车失控了,朝着路的边缘冲去,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尖叫。我看见窗外的海扑了过来,黑色的浪头里,全是没有脸的人,伸着手,想抓我的胳膊。
“啊!”我尖叫着,身体猛地一挣。
眼前的一切突然碎了,像被打碎的玻璃。轿车、司机、路、海、眼睛,都消失了。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浑身是汗,心脏狂跳。窗外是黑的,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
可我不敢动。
因为在那道光影里,有一只眼睛。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布满了血丝,眼珠是浑浊的黄,正死死盯着我。
我盯着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真的?还是没醒?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床单的粗糙。我试着眨了眨眼,眼睛会酸。我甚至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那只眼睛还在,就在墙上的光影里,眼珠转动了一下,像在嘲笑我的挣扎。
“是梦……是梦……”我嘴里念叨着,想把自己从恐惧里拽出来。
突然,眼睛动了。它从墙上飘了下来,像片羽毛,慢慢落在我的枕头上,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血丝更清楚了,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暗红,像细小的虫子。
我闻到了一股味,咸腥的,像海。
“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猛地侧过身,想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浑身开始发麻,从脚尖到头皮,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胳膊抬不起来,腿也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得像灌了铅。
“动啊……动啊……”我在心里大喊,用尽全身力气,想睁开眼睛。
眼皮重得像粘住了,每次只能掀开一条缝,看见那只眼睛还在枕头上,盯着我,一动不动。
这是鬼压床?还是那个梦的延续?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被它盯着,不能被它困住。
我想起第三次梦里眼睛说的话——“信与不信,都一样”。也许它要的不是我信,是我怕。
小主,
“我不怕你!”我在心里喊,声音嘶哑,“你是假的!是我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