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铺

302宿舍的上铺,空了快半学期了。

我是转学生,来的时候就剩这个下铺,上铺的铁架积着层薄灰,栏杆上挂着个褪色的红布包,不知道是哪届学生留下的。宿管阿姨说,那铺位晦气,前几年住过个女生,没毕业就走了,之后谁也不敢睡,一直空着。

“别瞎想,”同桌赵磊拍着我的肩膀,他住我斜对床,“咱们学校老宿舍楼,哪没点传言?我住这三年,除了墙皮掉得勤,啥怪事没有。”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上铺不对劲。

比如半夜翻身,总能听见“沙沙”的响,像有人在铺板上翻东西;比如晾在栏杆上的袜子,早上起来会掉在地上,鞋尖对着我的枕头;再比如那个红布包,有时候看着是瘪的,有时候又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赵磊说我是新环境不适应,给我塞了本漫画:“睡前看看这个,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可今晚,我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顺着铁栏杆爬进来,在对面的墙上映出格子影,像谁在上面画了道符。宿舍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赵磊的呼噜像破风箱,靠窗的孙浩磨牙,“咯吱咯吱”的,像在嚼玻璃。

我盯着上铺的床板,灰扑扑的,能看见几道裂纹。就在这时,栏杆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有人抓住栏杆,轻轻用力的那种,铁架“吱呀”响了一声,很轻,混在孙浩的磨牙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有东西从铺边垂了下来。

是两双脚。

一双大的,一双小的。

大的那双脚穿着双黑布鞋,鞋面上沾着点泥,鞋跟磨得很平,一看就是穿了很久的。小的那双脚光着,脚趾头圆圆的,像刚洗过,在月光下泛着白。

两双脚就那么搭着,离我的脸不到半米。黑布鞋的鞋带垂下来,扫过我的枕头,带着股土腥味,像从地里挖出来的。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想动,手脚却硬得像石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双脚,脚趾偶尔还会动一下,像在试探什么。

“妈妈,他们怎么都睡了啊?”

一个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就在上铺响起。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得我耳膜疼。

我死死闭住眼,心里默念:是幻觉,是做梦,快醒醒。

“傻孩子,”一个女人的声音跟着响起,很轻,有点哑,像含着口痰,“咱们下面这个,就没睡啊。”

女人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那两双脚动了。

黑布鞋往前挪了挪,鞋尖对着我的脸。光脚的小脚丫也跟着动,脚趾蜷了蜷,像在抓什么。

我能感觉到有股凉气从上铺飘下来,带着点霉味,吹得我额头发麻。赵磊的呼噜还在响,孙浩的磨牙声也没停,整个宿舍就像个被罩住的铁盒子,只有我和上铺的“东西”醒着。

怎么办?怎么办?

我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乱成一团。宿管阿姨说过,遇到怪事就往亮处跑,可现在灯绳在对面墙上,离我至少三米远,我根本够不着。

“他在看我们呢。”小孩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点笑,“妈妈,他的眼睛睁得好大。”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那双悬空的脚。黑布鞋的鞋跟蹭着铁架,“沙沙”响,光脚的小脚趾差点碰到我的鼻尖。

就在这时,上铺的红布包突然掉了下来,“啪”地砸在我的胸口。

布包很轻,里面像塞着棉花,可砸在身上的瞬间,却烫得吓人,像揣了块火炭。我条件反射地抓住布包,往旁边一扔,布包“咕噜噜”滚到地上,散开了。

一堆灰白的头发从包里掉出来,缠在一起,像团乱麻。还有几颗圆滚滚的东西,滚到我的床底下,借着月光一看,是枣核,上面还沾着点红肉,像刚啃过的。

“你咋把我的东西扔了?”女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尖得像指甲刮玻璃,“那是我给娃留的枣!”

搭在床边的脚猛地往下一沉,黑布鞋差点踩到我的脸。我吓得往床里面缩,后背撞在墙上,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妈,我要吃枣。”小孩开始哭闹,声音越来越大,“我要吃!”

“别哭,别哭,”女人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哄劝的意思,“妈妈给你捡,捡起来咱们就吃。”

我听见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铺板上爬。接着,一只手垂了下来。

那是只女人的手,皮肤蜡黄,指关节很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她的手在地上摸索,碰到我的鞋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床底下够,去捡那些枣核。

我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她的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氧化得发黑,上面刻着朵花,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就在她的手快要够到枣核时,赵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谁啊,吵死了。”

女人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快得像闪电。搭在床边的脚也跟着往上收,黑布鞋和光脚丫瞬间消失在上铺边缘,像从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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