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铺

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赵磊的呼噜和孙浩的磨牙。

我趴在床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胸口的红布包还在发烫,床底下的枣核闪着幽幽的光。刚才的一切,像场噩梦,可手里的汗,身上的疼,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都在告诉我——是真的。

天快亮时,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黑布鞋和光脚丫,女人的手在地上摸索,小孩的哭声像针一样扎人。

早上醒来,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第一件事就是看地上。

红布包被人捡起来了,重新挂在上铺的栏杆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床底下的枣核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的,像被人扫过。

“你咋了?昨晚没睡好?”赵磊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我脸色发白,“跟鬼缠身了似的。”

我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声音还在抖。赵磊听完,皱着眉往我上铺看了看:“你怕不是看漫画看魔怔了?那上铺空了这么久,哪来的人?”

“是真的!”我急了,指着上铺的红布包,“那包昨晚掉下来了,里面有头发和枣核!”

赵磊爬上我的床,拿下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团旧棉花,连根头发丝都没有。“你看,啥都没有。”他把布包扔回去,“估计是你做梦呢,别自己吓自己。”

可我知道不是梦。那个银镯子,我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刻着花。

上午的课,我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两双脚和女人的声音。放学时,我绕到宿管阿姨的值班室,想问问上铺以前的事。

宿管阿姨是个胖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我,眯着眼笑:“是302的新同学吧?有事?”

“阿姨,”我搓着手,有点紧张,“我上铺……以前住过谁啊?”

宿管阿姨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302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问这干啥?”

“我……我昨晚好像看见上面有东西。”我咬了咬牙,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没敢说脚,只说听见有人说话。

宿管阿姨的脸一下子沉了,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推:“你看见啥了?听见啥了?”

我把小孩和女人的对话说了一遍,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在抖。“造孽啊……”她叹了口气,往值班室里挪了挪,“进来再说。”

值班室里一股消毒水味,墙上贴着宿舍规定。宿管阿姨给我倒了杯热水,自己也端着个搪瓷缸子,喝了好几口才开口:“那上铺,前几年住过个女的,叫李娟,带着个娃。”

“带娃?”我愣住了,“学校让带娃?”

“偷偷带的,”宿管阿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男人死得早,家里没人看娃,就揣着进来了,藏在上铺,白天锁在宿舍,晚上才敢抱下来。”

我的心揪了一下。

“那娃才三岁,怯生生的,”阿姨继续说,“我见过一次,光脚在地上跑,跟你说的一样,脚趾头圆圆的。李娟总穿双黑布鞋,鞋跟磨得特平,说是她男人留下的。”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出事了,”阿姨的声音有点发颤,“那年冬天,宿舍暖气坏了,特别冷。李娟上课去了,把娃锁在宿舍。等她回来,娃没气了,就躺在上铺,身上冰得像块铁。”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李娟抱着娃哭了三天三夜,”阿姨的眼圈红了,“后来就疯了,被她娘家接走了。有人说她走的时候,怀里揣着个红布包,里面包着娃的头发和没吃完的枣……”

红布包!头发!枣核!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响了一声。原来昨晚看见的不是幻觉,是李娟和她的娃!她们还在这,在上铺,守着那个红布包!

“阿姨,她们是不是……是不是想害我?”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不好说,”阿姨摇摇头,“李娟没疯的时候,人挺好的,就是护娃护得紧。估计是太想娃了,才赖着不走……你以后晚上别熬夜,早点睡,别跟她们搭话。”

可她们已经看见我了,还说“下面这个就没睡”。

离开值班室时,我看见阿姨往302的方向烧了点纸钱,火苗在风里晃,像只手在招。

那天晚上,我把赵磊的漫画书全堆在床头,想挡点什么。赵磊看我实在害怕,搬了个小桌子挡在我的床边:“别怕,有事你喊我,我睡得死,但打我一下准醒。”

可我还是怕。

月光刚爬上栏杆,我就听见上铺的“沙沙”声,比前一晚更响,像有人在翻东西。接着,栏杆又“吱呀”响了,这次更用力,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上面。

我死死闭着眼,用被子蒙住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妈妈,他用被子蒙住脸了。”小孩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好奇,“是不是怕我们?”

“可能吧,”女人的声音很轻,“他是新来的,还不熟。”

“那我们跟他玩会儿吧,”小孩说,“我好久没跟人玩了。”

“别闹,”女人的声音沉了沉,“让他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