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挂了电话,心脏狂跳。妈妈从厨房出来,问:“谁啊?”
“没……没人……”我指着手机,“打错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皱眉:“咋显示通话一分钟?”
我没敢说,只是觉得后背发凉。他好像能看见我,知道我在用什么,知道我在哪。
大二那年,我回了趟老家。村里变了样,废弃工地的位置盖了新楼,楼下有个小广场,孩子们在那滑滑板。
我站在广场上,看着脚下的水泥地,总觉得能听见下面有“啪嗒”的脚步声。
手机突然响了,还是陌生号码,全是零。
这次,我深吸一口气,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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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亿八千九百二十三万四千五百……”赵阳的声音很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很重的回音,好像在个特别空旷的地方,“……四十六,四十七……”
“赵阳?”我对着电话喊,声音抖得像筛糠,“你在哪?”
他停了一下,好像听见了。电话里的脚步声也停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话,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像当年那个在水泥管里笑我胆小的孩子:
“我还在走啊。”
“你走了多少年了?”我问,眼泪掉了下来。
“不知道,”他说,“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就只有路。”
“什么样的路?”
“湿湿的,”他描述,“有时候是水泥的,有时候是土的,有时候像在水里……总能听见弹珠滚的声音,就在前面,可我抓不到。”
我的心像被揪着疼。他说的弹珠,是他当年揣在兜里的那颗。
“我想出去,”他的声音突然发颤,“我数不动了……可我停不下来,脚自己在走……”
“你试试往回走!”我喊,“像当年我那样,倒数着退回来!”
“试过了,”他哭了,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像个迷路的小孩,“后面也是路,跟前面一样长,怎么退都退不完……”
电话里又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快。
“八亿……”他的声音又开始数数,带着哭腔,“八亿零一……”
我对着电话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可他好像没听见,数数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急。
突然,电话里传来玻璃弹珠滚动的声音,“咕噜噜”的,特别近,好像就在他脚边。
“弹珠!”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我看见弹珠了!”
然后,脚步声突然变快,“啪嗒啪嗒”,像在跑。
“赵阳?”我喊。
没有回应。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玻璃弹珠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广场上,眼泪糊了一脸。风吹过新楼,“呜呜”响,像水泥管里的回音。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陌生电话打来。
可我总觉得,他还在数。
有时候在深夜,我会拿起手机,对着黑屏,轻声问:“赵阳,你数到多少了?”
黑暗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回答,透过电流,带着“啪嗒”的脚步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数不清了啊。”
我知道,他还在那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走,手里攥着那颗玻璃弹珠,数着永远数不完的数。而那根黑黢黢的水泥管,就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有一天,把他送回来,或者,把另一个孩子带进去。
就像爷爷说的,有些路,一旦走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