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自己。而是来自空间里那些堆成山的物资,来自周凛月的支持。这些东西给了她安全感,给了她从容,给了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还能保持体面和优雅的资本。
马强他们呢?他们什么都没有。没有空间,没有囤货,没有退路。他们只有一辆破旧的房车,几根钢管,和一颗想活下去的心。但他们活下来了。活得还比别人好。
陈星灼想起第一次见到马强的场景。从香格里拉到昌都的路上,那辆破房车跟在小越野后面,不近不远,像个甩不掉的影子。那时候她对马强这伙人的印象极差——油腻,猥琐,不怀好意。后来到了昌都,在小区里又遇到,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警惕,还是防备。再后来,林薇说他们生孩子了,马强在灶上熬粥,手忙脚乱的,但没让娘俩饿着。再再后来,她路过他们院子,看到他们在剥牦牛皮,血水横流,但几个人干得起劲,没有一个人偷懒。
现在,她又看到他们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笑。
陈星灼忽然觉得,自己对马强这伙人的看法,也许该改一改了。不是说要跟他们做朋友,不是说要放下戒备,而是——承认他们是能干的、有本事的、值得尊敬的对手。在末世里,能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能活得比别人好的人,更不简单。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他们做过什么事,至少现在,他们在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养活家人。这一点,值得佩服。
反而,更要警惕他们,他们比别人的人更有脑子,更狠,为了活下去,会更加的不择手段。一旦让他们知道她俩的空间储备,肯定会被惦记上。
“想什么呢?”周凛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陈星灼摇摇头。“没想什么。”
周凛月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她转身走到沙发边,把那本旧杂志收起来,拍了拍坐垫。“晚上吃什么?”
陈星灼想了想,说:“火锅?”
周凛月眼睛亮了。“行。”
陈星灼笑了,走过去,帮她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好。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橘红色渐渐褪成灰紫色。马强他们院子里,婴儿的哭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低低的哼歌声,和男人粗犷的笑声。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居然有几分温馨。
陈星灼把窗帘拉上,打开灯。橘黄色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把外面的黑暗和寒冷隔绝在外。
“我去切肉。”她说。
周凛月点点头,去厨房拿锅。
炉火烧得正旺,暖风呼呼地吹着,加湿器喷出细细的白雾。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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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人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那声音不是普通的说话声,而是混着尖叫、呼喊、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某种沉重的、闷闷的坍塌声。陈星灼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被子掀开的一瞬间,冷空气扑上来,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得她一激灵,但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几步跨到窗前,用两根手指捏住窗帘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月光映在雪地上,把整个小区照得灰蒙蒙的,但东南方向那片天,被染成了不正常的橘红色。那是一种在夜色里格外刺目的颜色,比月光暖,比灯光烈,像一只巨大的、发光的眼睛,睁开了,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死寂的雪原。火光在跳动着,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能看到浓烟滚滚地往上涌,被风吹散,又聚拢,在夜空中翻卷成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火势不小——不是哪家烧炉子冒出来的火星子,是真的起火了,一栋房子在烧。
床上的周凛月也坐了起来,头发散着,睡衣领口歪了,脸还带着刚醒的迷糊,但眼睛已经清明了。她看着陈星灼站在窗前的背影,问了一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