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了。”陈星灼说,“东南方向。”

周凛月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过来,站在陈星灼身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判断了一下方位,然后摇了摇头,说不是几个大姨家的方向。她挨家挨户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姨家、李姨家、刘姨家、赵姨家、张姨家、小张姨家,都不在那个位置。但那个方向住着谁,她一时也想不起来。

陈星灼看她光着脚,赶紧去拿了她的鞋子给她穿上。

窗外,嘈杂声越来越大。哭声、喊声、纷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有人扯着嗓子喊“救火”,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也有人喊“水,快拿水”,但回应他的是沉默——这种天气,自来水管早就冻住了,各家各户的水都是提前储好的,够喝就不错了,谁家有多余的水拿去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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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听到有人从巷子里跑过去,脚步声杂沓,不止一个,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火光照出那些人影,歪歪扭扭地映在巷口的墙壁上,晃动着,像是某种被放大了的、扭曲的皮影戏。

周凛月从窗边走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家居服往身上套。陈星灼也离开窗前,开始穿衣服。两人动作都很快,但有条不紊——先穿保暖内衣,再套毛衣,然后是厚的棉裤,最后是加绒的家居服外套。穿好之后,周凛月把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陈星灼则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出去看看?”周凛月问。

陈星灼想了想,摇摇头。“不去。人太多了,乱。”

周凛月点点头,没反驳。这种时候,少凑热闹是对的。谁知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万一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纵火,那蹿出去正好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两人离开卧室,走到小客厅。楼梯口那扇铁门关着,插销插着,她们没打开。小客厅的炉子烧了一夜,余温还在,但火势已经弱了。陈星灼打开炉门,用火钩捅了捅灰,加了几块碎煤,火苗慢慢窜上来,呼呼地舔着炉膛。周凛月把桌上的台灯打开,橘黄色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把那些从窗户透进来的橘红色火光冲淡了一些。

陈星灼看了一眼柜子上摆放的电子钟——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这个点,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不管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在这个时间点起这么大的火,都让人心里不太舒服。是炉子没关好,火星子溅出来了?还是有人故意放的?不管是哪种,在这零下二十几度、到处是积雪的冬天,一栋藏式民居能烧成这样,都不是正常的事。

两人都没什么睡意了。外面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但比刚才小了一些,没有那么多人喊了,只剩下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那些哭声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厚厚的墙壁,还是能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让人心里发紧。

周凛月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那火光还在,但比刚才小了,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暗红,像是病人在慢慢退烧。浓烟还在往上冒,在月光下翻涌着,像一条灰色的巨龙盘踞在小区上空,不肯散去。

“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周凛月轻声说。

陈星灼没接话。她也想知道,但她不想现在出去打听。现在出去,撞上那些救火的人,满脸惊慌、满身狼狈,问东问西,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而且谁知道那火场附近是什么情况,万一火没灭尽,房子塌了,砸到人怎么办?万一有人趁着混乱偷东西、打架、闹事,被裹进去怎么办?还是在家待着,等天亮再说。

周凛月也没再说什么。她从窗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显示器连着硬盘。屏幕亮了,跳出一个电影的选择界面,她随意选了一部,把声音调的很低,只是放着电影当背景光。陈星灼明白她的意思——不是真的要看,就是想让屋里有点声音,冲淡外面那些让人不安的嘈杂。

两人坐在沙发上,等着天亮。楼下不时有人跑过,脚步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近,但谁也没有来敲她们的门。外面铁门关着,插销插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想出去。炉火烧起来了,热气慢慢从小客厅扩散到整个二楼,把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寒气挡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周凛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了一句:“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