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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能名正言顺踏入江西地界,对这些门派而言,未尝不是一桩好处。

骆尚志微微颔首。

苏清风的用意,他自然明白。

说实在的,朝中那几位翻云覆雨的手腕,一桩接着一桩,阴诡算计层出不穷,连他这般见惯沙场生死的人,也觉齿冷。

那些人眼里,何曾有过百姓的死活?

这一场动荡,湖广与江西两地,没有三五载光阴,怕是缓不过气来。

而朝廷所要填进去的银钱、粮秣、人命,更是难以计数。

战事拖得愈久,这两地的百姓便愈是煎熬。

自乱起至今,簿册上勾销的名字,已有五万之众。

这还只是明面上能点算的数目。

那些未曾录入册籍的、悄然“消失”

的,又该有多少?

许多人家,整户整户地失了踪迹。

这些人去了何处?

自然是散入了各大世家的高墙深院,或是隐没于江湖门派的阴影之下。

世家蓄养私兵,**奴仆,哪一样不需要活生生的人?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更是少不了这些无根无凭的“黑户”

留下部分镇武卫料理江西后续事宜,苏清风便率众离开抚州城,直奔南康府而去。

南康府,南阳县外,余阳镇。

日头将近中天。

刚被战火犁过一遍的镇子,处处透着荒凉。

稀稀落落的几缕炊烟,有气无力地浮在残破的屋舍上空。

镇口那株老柳树下,蜷坐着几个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声音干涩,像风吹过破瓦。

镇子里几乎见不到几个青壮,留下的多是妇孺与老人。

偶有年轻面孔,也多半带着残损——或瘸了腿,或少了臂。

战事一起,能跑能扛的不是丢了性命,便是被乱军卷走,像秋风中零落的叶子,不知飘去了何方。

起初叛军过境,抢粮夺物,寸草不留;为了活命,许多百姓只得咬牙跟上那支混乱的队伍。

直到朝廷大军**,击溃叛军,这些被裹挟的流民才寻得机会逃散,待各州府渐渐安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故里。

远处土道上,几个年轻人推着板车缓缓走近。

车上垒着几袋谷物,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树荫下坐着的老者眯眼望了望,扬声道:“虎子,回来啦?领了多少?”

走在最前的年轻人身材敦实,背后交叉负着两柄**,脸上那道深长的刀疤从颧骨斜划至下颌,像一道褐色的沟壑。

虽然叛乱已平,但四野仍有流匪出没,劫粮夺货的事时有发生。

“老太爷,领了三袋,够咱们撑上些日子了。”

虎子咧嘴笑了笑。

自官军收复府城后,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可败退的乱军逃走前放火烧了许多粮仓,统兵的骆将军只得从湖广等地调粮。

流民太多,发放的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十五万大军每日耗粮惊人,军粮尚且要紧着用,何况百姓。

就在此时,镇外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

众人一惊,纷纷扭头望去。

有人下意识起身想躲——乱军横行的那段日子,马蹄声往往意味着灾祸。

远处尘土飞扬,如黄云般卷地而来。

很快,数十骑披甲骑兵驰近,甲胄在昏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是朝廷的兵马!”

看清装束,人们才暗暗舒了口气。

那十余骑驰至镇口,勒马停住。

为首的是个面带刀疤的魁梧**,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粮食,征用了。”

“军爷!”

虎子脸色一变,急步上前,“这粮是刚从城里领回来的,镇上下顿就指望它……”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