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尚志面色微微一变。

作何感想?恐怕立时便会对杨合修生出杀心。

这计策,着实是够狠辣的。

他心中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与这位常大人从未生出什么龃龉。

此人的心思,真是深不见底。

两人又叙谈片刻,骆尚志便起身告辞离去。

**皇城,杨府。

管家躬身步入正厅,恭敬禀报:“老爷,方才有人送来了此物。”

杨合修捏着手中的信纸,指尖微微发白。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躬身立在面前的管家,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这东西,谁送来的?”

管家垂着头:“回老爷,是个面生的平民,丢下盒子就走了。”

“打开。”

杨合修的视线落回膝头摊开的旧书上,语气平淡。

管家应声掀开锦盒的盖子。

就在那一刹,他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变了调:“老、老爷!”

“嗯?”

杨合修不悦地蹙眉抬头,斥责的话尚未出口,目光便死死钉在了盒中之物上——那是半截血肉模糊的手指,指节上套着一枚熟悉的翡翠扳指。

杨合修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目骤然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这是宣儿的东西!”

“老爷,盒底……还有一封信。”

管家颤声提醒。

杨合修一把抓起那封薄笺,粗暴地撕开封口,目光急扫。

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脖颈处血管虬结,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手中信纸被攥成一团废屑,从牙缝里迸出嘶吼:“五百万两!”

“不知死活的杂碎!”

“只怕你们有命讨,没命花!”

“一伙草寇流匪,也配来要挟本官!”

身后的管家压低身子,小心翼翼问道:“老爷,这银子……当真要备?”

杨合修眯起眼睛,眸中寒光凛冽。

信里说得明白,不见足额银两,便休想见到活人。

而那落款,赫然是“铁面太师,刘汝国”

对此人,他略有耳闻,江西一带作乱的贼众,似乎便是以此人为首。

至于真假,此刻已无关紧要。

无论对方是谁,既然动了他儿子,他必要其全族抵命。

人至暮年,往往更疼幼子。

他老来得子,对这小儿子的纵容宠溺,府中上下皆知。

“去秘库取现银和银票,”

杨合修的声音冷硬如铁,“再把城外几处田庄、商铺、酒楼的地契悄悄变现,务必凑足五百万两。”

这笔数目,即便于他而言,也近乎倾尽大半家底。

“还有,”

他眼中掠过一丝狠绝的杀意,压低声音,“传信给江西地界‘大联盟’的人,请他们出手。

一旦我儿脱险,即刻将那群贼人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面上凝起一层冰霜:“知会‘虚空教’,所有往来生意即刻中止。

告诉他们,若不能提着那‘铁面太师’的头来见,往后便不必再登我杨家的门。”

杨合修整了整衣袖,脸上恢复了几分惯常的矜持与冷肃,只是那眼底深处,寒意更浓。

“备轿,”

他吩咐道,“本官要入宫,面见圣上。”

晨光熹微,抚州城外驻扎的京营兵马开始拔寨起行。

五万大军迤逦而出,尘土渐起,遮住了初升的朝阳。

大军开拔离开抚州地界后,一支队伍悄然调转方向,朝着南安府疾行而去。

南安与临江相距不远,数日前仍被乱军盘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