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断席余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多年后的今天,每当我置身于这满屋的华彩与满桌堆积如山的文牍之间时,脑海深处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元和七年那个遥不可及的下午。

彼时,洛阳城南部的榆树巷内,我和子鱼并肩坐在那张简陋的藜床上,右侧的座位已经因为长时间被我的膝盖摩擦而出现了一个宛如碗口般大小的破洞。这张藜床乃是我俩亲自前往城南郊外采集野生植物的枝条编织而成。

时值九月金秋,整个洛阳城仿佛都沉浸在一片喧闹之中,此起彼伏的蝉鸣声犹如煮沸的开水一般嘈杂刺耳。然而,尽管周围环境如此喧嚣,但我们二人却依然能够心无旁骛地并排坐着,双膝紧紧相贴在一起。

身下所倚靠的是那些略显粗糙的树枝丫,而眼前则平铺开来一本早已被汗水浸湿、原本清晰可辨的文字也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晕染扩散的《春秋》书籍。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香味突然从巷子口飘散过来,原来是刚刚烤制完成的胡饼散发出阵阵芬芳;与此同时,隔壁院子里成熟的枣子也纷纷坠落地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咚、咚、咚……每一次撞击似乎都恰好准确无误地砸在了这个饥饿难耐的午后时分。

管宁割席之举,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一块金子这么简单吗? 正当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停留在了子鱼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处。

此时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从巷子外面逐渐靠近的车辙马铃声——毫无疑问,那必定是太常卿大人及其随从队伍正在路过此地。只见那一串串精美的鸾铃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而迎风招展的旗帜更是在秋日暖阳的照耀之下闪烁着如同丝绸一般柔滑细腻的光泽。

“幼安兄,”子鱼转过头,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你说管宁的藜床坐了五十年,破到不能坐时,他后悔过吗?”

风穿过榆树叶,沙沙作响。藜床的断枝戳进我的衣袍,刺在皮肤上,微痛而真切。

我们的分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早在那张床尚未磨破之前。

第一次听到门外传来阵阵鼓乐声的时候,我正在书房内专心致志地诵读着《左传》中的经典篇章:“郑伯克段于鄢”。然而,与我截然不同的是,坐在一旁的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的书卷,径直走到窗前站立不动长达一刻钟之久!仿佛被窗外某个神秘而诱人的景象所吸引一般。

紧接着便是一个雨天过后,整个巷子都变得异常泥泞不堪。就在这样艰难跋涉之际,我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珏静静地躺在地上,显然是某人不慎遗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