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断席余温

面对这块意外之财,我并未过多停留,而是小心翼翼地绕过它继续前行;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身后的他竟会停下脚步弯下腰去将其捡起,并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仔细端详起来,似乎对这枚小小的玉珏充满了浓厚兴趣和好奇之心。

如此这般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之后,那些看似微不足道且毫不起眼的细节就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般逐渐交织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面无法用肉眼察觉得到的巨大罗网。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那个具有重大意义的黎明时分。

这天早上,当吏部派遣专人送来征召我们二人入朝为官的公文时,一同抵达的还有两套颜色淡雅清新的青绿色官服。那鲜艳欲滴的色彩宛如春天初绽的嫩芽儿,散发着勃勃生机与活力。此时此刻,只要稍稍抬头便能望见自己即将踏上仕途之路后的美好前景。

只见子鱼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官袍上若隐若现的暗纹,那动作细腻而温柔,仿佛眼前这件官袍并非普通衣物,反倒更像是一件稀世珍宝或者说一个心心念念已久的心上人。

“幼安,”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这纹样吗?三品以上才能用的回鸾纹。”

我盯着自己袍袖上那片精致的刺绣,突然觉得它比藜床的断枝更扎人。

“书还读吗?”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不熟悉的陌生:“读书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送他出巷那日,榆叶黄了一半。他的牛车上堆满了竹简——那是我们共同注释的《左传》,他说要带到任上继续完成。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转身时,看见我们常坐的那张藜床,他那一侧的枝条完好如初,而我这边已经破得露出底下垫的石头。

后来听说他升得很快。从校书郎到给事中,只用了三年。再后来,他主持修撰的《春秋正义》颁行天下,序言里却只字未提我们曾在那些蝉声与饥肠相伴的午后,为一个注疏争得面红耳赤的旧事。

元和十二年的冬天特别冷。我的藜床终于完全散了架,最后一根主梁在某个雪夜无声断裂。我坐在一堆枯枝间,忽然想起子鱼当年的话:“破到不能坐时,后悔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