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光线是惨白的,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像是什么东西的肋骨,压在刘安佑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边缘泛黄,形状像一只蜷缩起来的狗。

他就这么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大概有十几秒,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像是被人用勺子舀干净了。

然后痛觉才追上来。

从脊椎开始,沿着肋骨往两边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着,要把他的胸腔从里面撬开。

他想抬手捂一下胸口,发现右手抬不起来,整条胳膊像是被人卸下来又草率地装了回去,每一根手指都不听使唤。

他用了三次才把自己撑起来。

手肘压在病床的护栏上,护栏是冰凉的,那种铁质的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爬到手肘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

被子滑下去,露出上半身的绷带,绷带下面有暗黄色的药水渍,一块一块的,像地图上的群岛。

之前的记忆完全破碎了。

他记得那只高阶欧克瑟的眼睛。

他记得自己喊了什么,声音在喉咙里就已经碎了,听上去更像是在哭。

然后就黑了。

像有人拉掉了电闸。

他现在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手指,觉得那根手指很陌生。

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不知道是欧克瑟的还是自己的。

然后他才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

刘安佑抬起头,看见了路明非。

路明非坐在窗边的一把椅子上。

椅子是那种医院标配的塑料椅,蓝色的,坐垫上有一道裂缝,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但他坐在那儿的样子,好像那把椅子就是为他定做的。

他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后背靠着椅背,姿态算不上放松。

像一只在树枝上打盹的豹子,眼睛半阖着,却没有真正闭上。

他没说话。

刘安佑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者说,他不知道开口之后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愧疚是有的,但他不想让这愧疚显得太廉价。

有些人道歉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他不喜欢那样。

“路哥。”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