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没有完全摘除,连接的主动脉和肺动脉被一根透明的医用软管替代,软管的另一端接在一个金属泵上。

泵还在运转,发出极低的嗡嗡声。

它在模拟血液的循环,让这颗心脏在离开躯体之后依然保持跳动。

每跳一次,软管里的液面就上下浮动一次,幅度大概是两毫米。它不知道已经这样跳了多久了。

施耐德的目光从心脏上移开,顺着软管往下看。软管穿过桌面的铝箔,延伸到地面,分叉成四路,分别连接着四具尸体。

尸体仰面朝天,被摆成了四个不同的姿势。

第一具的双臂张开,手心朝上,手指全部被掰断了,呈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反折,指甲缝里塞着不知道什么来源的金色粉末。

第二具蜷缩成婴儿的姿势,膝盖贴着胸口,下巴抵着膝盖,嘴巴张得很大,大到下颌关节明显脱臼,舌头被割掉了,断面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霉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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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具趴在地上,脊椎从颈部到腰椎被切开,切口平整,用的是手术刀而不是任何粗糙的工具,椎管暴露在外,里面灌注了银色的液体,液体已经凝固了,在应急灯下泛着类似水银的光泽。

第四具靠在墙角,半坐着,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是铜质的,用铆钉直接固定在颅骨上,从颧骨到下颚一共六根铆钉,每一根都打得极深。

面具的额头上刻着一个符号。

不是炼金术的符号,不是任何已知混血种文明的语言,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一个被五芒星环绕的眼睛,眼眶里嵌着一块黑色的晶石,晶石在暗处发着极微弱的光。

五芒星眼。

施耐德见过这个符号。

在他还是学员的时候,图书馆的禁书区有一本记载着人类混血种演化前史的残卷,残卷的最后一页右下角,就画着这个符号。

残卷的作者在写完这一页之后就疯了,三个月后在精神病院的浴室里溺死了自己。

那些血液在人体身上同样被涂抹了很多图案。

房间的天花板上也画满了东西。不是图案,是字。

用血写的字,每个字有拳头大小,字体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施耐德仰起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奥古斯都将从她的腹部产出果实。”

“当天空裂开时,轮回之眼再次注视人间。”

“须弥将被意志托起,不可名状之物再临。”

读到这里,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第三个句子里的一个词。

须弥。

这不是中文里佛经的须弥,这是另一个词的古译。

在混血种的语源学里,须弥是一个音译,原词是古赫梯语,意思是裂缝,或者门。

须弥将被意志托起。

门将被意志打开。

谁的意志?打开哪一扇门?

“教授。”

林组长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在祭坛底部的夹层里检测到了高浓度的异虫组织液残留,浓度是上次火车站事件的十四倍。除此之外,血液样本里提取出了暴俎虫的完整毒株序列。这些毒株被重新编辑过,添加了至少四段不明外源基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不是不想拿,是不敢。

他怕自己的手一拿出来就会抖得不停。

“还有,”

他补充道,

“这栋楼的电表显示,过去一周内有三次大规模的异常用电,每次持续时间在四十分钟左右,用电量相当于满负荷运转一套中型炼金仪器的耗能。停电时段和用电高峰完全对应。”

施耐德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的字迹上收回来,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但他的金属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音,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压力传感器的灵敏度被他手动调高了两档,因为接下来的判断需要更精细的触觉反馈。

他走过祭坛,绕过地上的血渍,在房间里开始移动。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位置上

避开血迹,避开碎玻璃,避开那些明显被刻意放置的物品。

他的眼睛像一台扫描仪,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切分成若干个网格,然后逐个网格地检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