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吕梁关答得很快,但答完之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意识到不妙。

“现在是早晨七点一刻。”施耐德说,“两个多小时,三枚次级节点还在原地,位置没变过。你有没有想过,敌人为什么要留三枚用过的节点在原地等我们扫描?”

吕梁关的殷勤凝固在了脸上,像一碗搁久了的粥,表面结了一层皮。

赵康定始终沉默。

他只是把怀里的枪换了条胳膊架着,眼睛却从施耐德身上移开,望向大厅出口那扇半开着的铁门。

那扇门外面是黎明前最后一段黑暗,路灯已经灭了,天光还没透进来。

他的右手食指在扳机护圈外侧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声音,但节奏很稳,像心跳。

李春生还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好像忽然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施耐德没有再说下去。

他直起腰,把那只机械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走吧。先去现场。”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吕队长,以后汇报之前,先把嘴闭上半分钟。想清楚了再说。”

吕梁关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地死了。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用力搓了一把脸,那张方正的汉子面孔又从掌心里露出来,表情已经换成了另一副模样——不是殷勤,不是讨好,而是一种被剥了壳之后露出来的、带着涩味的认真。

他跟上施耐德的脚步,嘴里嘟囔了一句。

“得。这回是真撞枪口上了。”

这话说得轻,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背后那两个战友听。

赵康定没有回应,只是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那个距离刚好够他在枪响时找到掩体,也刚好够他在吕梁关中弹时一把将人拖回来。

李春生走在最后,抱着平板,一路上只顾低头看屏幕,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

他在重新扫描那三枚节点的信号特征

施耐德的话让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在翻搅,那是一种混合着尴尬和警觉的复杂情绪,像吞了一口滚水,烫得他胸口发紧。

“真的没动过。”

他喃喃

“两小时四十七分钟,信号坐标半点没挪。要么是敌人把它们焊死在原地了,要么就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他抬起头,望向前面三个人沉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四十七分钟的“稳定”,比任何一次警报都让他不安。

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东边的天空在这一刻终于翻出了一线鱼肚白,把四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四根指针,正缓缓指向某个尚未显形的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