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刚踏出一步,右脚尖刚刚点进马镫。

营道东侧的阴影里,突兀地传来一阵杂沓的蹄声,伴着兵卒粗嘎的呼喝。

五六骑巡夜的哨骑正打着火把往这边靠。

马队正中,两名精壮兵卒一左一右,死死夹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

那人脑袋被一块粗粝的脏麻布罩得严严实实,脊背的破麻衣裂开一道长口子,半条血肉模糊的鞭印斜斜劈在背上,显是刚吃过苦头。

为首的哨长借着火光瞧见立在帐前的许攸,急忙收紧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他顺势翻身跃下,三两步跑到近前抱拳行礼。

“许大人!夜深风寒,大人可是要出营?”哨长隶属中军游骑,自是认得这位时常出入帅帐的谋臣。

许攸将踏在镫里的脚收了回来,长衫下摆轻轻一拂,站直了身子。

他的视线越过那哨长,极准地钉在那个肉票身上。

哨长见状,极有眼色地凑近半步,压低嗓门邀功:“今日末将带人于大营南面密林查探,正巧撞见这厮,如今看来确是曹营的人无疑。按军中规矩,凡涉探马、细作、急报之事,须先呈交营中诸位大人问话。”

许攸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夜半三更,曹营信差摸黑出林子。

必有要事往外递。

他往前跨出两步,停在那汉子身前,一把扯掉对方头上那块泛着酸臭的麻布。

火把的光直逼过去。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双颊凹陷,满脸泥垢,一双浑浊的眼珠在光亮下剧烈收缩,四处乱转,透着濒死之人特有的惊惧。

显然是个信使无疑。

许攸眼底未泛波澜,转过身,向那哨长摊开右手掌心。

“从他身上搜出了什么?呈上来。”

哨长自腰间解下一只巴掌大的灰缎锦囊,双手捧着递过:“回大人,只搜出此物,封口完好,末将尚未拆看。人已绑实,正欲送往后营大狱。”

许攸接在手中,隔着缎面捏了捏,面色不变,顺势将锦囊拢入宽大的袍袖内,朝哨长挥了挥手。

“人暂且押去。本官稍后整理此囊中之物,自会面呈主公定夺。去罢。”

哨长本就不愿经手繁琐的审讯,一听这话,当即抱拳应命。

一挥手,押着那半死不活的信差没入重重夜帐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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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再次静了下来。

许攸连马也不骑了。

他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跨入其中,反手放下门帘。

两步来到长案前,将那只灰缎锦囊掷于木面上。

许攸心头火热,手心里微微发着汗。

这锦囊里塞的,八成是曹孟德向前线调兵或向后方催粮的绝密军文。

只要是一封告哀求援的书信——

那便是他此刻苦求不得的破局铁证!

许攸自案头抽出裁纸的短刀,刀锋沿着锦囊的缝口划过,极轻地挑断了两根封口的粗麻丝。

内里塞着一块折成三叠的上好绢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