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受到主体意识正在被痛苦侵蚀,濒临崩溃。
它感到恐惧,一种对彻底消亡的恐惧。
于是,它出现了。
“丁浅”的存在被挤到了一边,身体自己动了。
她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才勉强站稳,摇摇晃晃。
视线呆滞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泡面上。
她走过去,蹲下,拿起一盒泡面,动作有些僵硬地拆开包装,找到烧水壶,接了水,按下开关。
水开了。
她泡了面,等了三分钟。
然后,她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得很快,很急,几乎没怎么咀嚼,滚烫的面汤烫到了舌头也浑然不觉。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饥饿感暂时被满足了。
她的视线落在窗台上——那里,她几天前随意扔下的一包烟,只抽了一根就被呛得半死,便扔在了那里。
她走过去,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动作生疏地叼在嘴里点燃。
“咳咳咳——!”
辛辣的烟雾呛得她流泪,肺叶像要炸开。
但她没有扔掉。
等咳嗽稍缓,她又吸了第二口,第三口……
渐渐地,咳嗽平息了。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丁浅的主体意识,此刻像被困在玻璃罩后,模糊地感知着这一切。
她知道自己“吃”了东西,知道自己在“抽”烟,但这些行为与她无关。
她依旧在痛,那痛被隔了一层,不再能撕裂她,却依旧存在,冰冷而钝重。
那个在痛苦深渊中诞生的、微弱的新意识,就在这样的拉扯和混乱中,一点点凝聚、成形。
它还很弱小,大部分时间只是潜伏着,汲取着丁浅的痛苦、麻木和自毁倾向,作为自己存在的养分慢慢长大。
在她受不了的时候,替她承担一部分无法承受的痛苦,让她获得短暂的喘息和失忆。
从那天起,丁浅似乎“好”了一些。
虽然酒和安眠药依然是她对抗清醒的武器,但频率和剂量似乎在无意识地减少。
她开始进食,虽然吃得不多。
她开始抽烟,越来越熟练,从最初呛得流泪,到后来能沉默地坐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完半包烟,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明到暗。
她额角的伤疤慢慢愈合,留下一个淡淡的粉色痕迹。
只是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过去的清亮狡黠,也不是分手初期的空洞死寂。
而是一种冰冷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沉寂。
那个会在实验室发光、会在爱人怀里撒娇的丁浅,似乎已经死在了分手那天的雨里,埋葬在了那个她亲手离开的、装满回忆的公寓门口。
留在世上的,只是一具依靠着烟、酒,和一个刚刚诞生、懵懂而扭曲的“第二人格”勉强维系着摇摇欲坠的躯壳。
当痛苦超过承受的阈值,那个冰冷的、只知道“活下去”的东西,就会短暂接管这具身体。
她不知道,那个东西,正在黑暗深处慢慢凝聚。
后来,它有了一个名字。
——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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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根本没人说
其实我没你不能活
其实我给你的爱比你想的多
其实我爱你比你想的多得多
———《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