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鬼二十

浚仪王氏

浚仪县有户姓王的人家,主人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循规蹈矩,在街坊邻里间口碑还算不错,家里人丁也算兴旺,日子过得平平顺顺。可有一件事,差点让王家身败名裂,还闹上了公堂,这事说起来,全怪他那个女婿裴郎。

那一年,王氏的母亲过世了,全家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忙着操办丧事。按照当地的规矩,下葬那天,亲朋好友都会前来送葬,帮忙料理后事,王家也摆了简单的丧宴,招待前来吊唁的人。裴郎是王家的女婿,自然也要来送丈母娘最后一程,可他天生好酒,见了丧宴上的酒,就忍不住多喝了几杯,一来二去,就喝得酩酊大醉,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当时送葬的人多,乱哄哄的,谁也没注意到醉醺醺的裴郎。他迷迷糊糊地跟着人群走到墓地,看着众人把棺材放进墓穴,脑子一热,竟趁着没人注意,钻进了墓穴,躲在了棺材后面,倒头就睡,没多久就发出了呼噜声。王家的人忙着封土掩墓,一边哭一边忙活,压根没发现墓穴里还藏着一个人,就这么一铲一铲,把墓穴彻底封死了。

丧礼办完,众人各自散去,王家人才发现,裴郎不见了。一开始,大家以为他是喝多了,找地方醒酒去了,也没太在意,可一连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裴郎的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裴家的人急疯了,到处打听裴郎的下落,最后竟怀疑是王家害死了裴郎——毕竟裴郎是在王家办丧宴时失踪的,而且两家平日里也有一些小小的隔阂。

裴家二话不说,就把王家告上了公堂,一口咬定是王氏一家人谋害了裴郎,还在公堂上哭哭啼啼,添油加醋地说王家早就看裴郎不顺眼,借着办丧事的名义,暗地里下了毒手。官府传来传票,王氏一家人慌了神,他们确实没有害裴郎,可裴郎到底去了哪里,他们也说不清楚,一时间百口莫辩,全家上下都愁眉不展,吃不好睡不好,生怕惹上杀身之祸。

就这样,官司拖了几天,王家的人急得团团转,忽然有人想起,下葬那天,裴郎喝得酩酊大醉,会不会是不小心钻进了墓穴,被埋在了下面?这个念头一出,众人都吓了一跳,连忙召集亲朋好友,带着工具,急匆匆地赶到墓地,决定挖开墓穴看看。

大家齐心协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封好的墓穴挖开了。掀开棺材后面的泥土,众人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那里的裴郎,他脸色苍白,气息奄奄,嘴唇干裂,眼看就要不行了,但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王家的人又惊又喜,连忙把裴郎从墓穴里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抬回家,赶紧熬了稀粥,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

就这么喂了几天稀粥,裴郎慢慢恢复了神智,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能开口说话了。众人围着他,连忙问他这几天在墓穴里发生了什么事,裴郎喝了口温水,缓缓说起了那段离奇的经历。

他说,下葬那天晚上,他在墓穴里睡得正沉,酒慢慢醒了过来,一睁眼,发现四周黑漆漆、冷冰冰的,伸手不见五指,还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木头的味道。他这才慌了神,意识到自己被埋在了墓穴里,拼命地拍打棺材、呼喊求救,可外面一片寂静,根本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他也找不到任何出路,只能绝望地待在原地。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墓穴里竟然变得明亮起来,他抬头一看,只见周围站着无数的人,都是王家以前去世的亲人,有老有少,一个个都穿着整齐的衣服,神色温和。再看墓穴里,哪里还是冰冷的泥土,分明是一座华丽的宅院,用纹理美观的柏树搭建的厅堂,雕梁画栋,宅宇巍峨,十分气派,和人间的富贵人家一模一样。

那些王家的鬼魂看到裴郎,都吓了一跳,纷纷议论起来,其中一个凶神恶煞的鬼魂开口说道:“这个活人怎么会在这里?不如把他杀了,免得他出去泄露我们的行踪!”裴郎吓得浑身发抖,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丈母娘,也就是刚刚下葬的王氏之母,连忙开口阻拦:“不行,不能杀他!我的小女儿年纪还小,家里的日子还要靠着他照料,要是杀了他,我的女儿以后可怎么活啊?”说着,就和那个要杀他的鬼魂争执起来,苦苦哀求,费了好大力气,才保住了裴郎的性命。

裴郎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动弹。没过多久,就有人摆上了长长的宴席,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还有歌舞艺人在一旁唱歌跳舞,气氛十分热闹,那些鬼魂们一个个开怀畅饮,欢声笑语不断。

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快叫裴郎过来!”裴郎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敢起身。紧接着,他就看到几个丫鬟手拉手,围着他一边跳舞一边唱歌,歌词是:“柏堂新成乐未央,回来回去绕裴郎。”歌声婉转,可裴郎却听得心惊胆战。

其中有一个名叫秾华的丫鬟,见他不肯起身,就拿着一根用纸做的蜡烛,凑到他的鼻尖,慢慢灼烧起来。裴郎疼得钻心刺骨,鼻子很快就起了一个大疮,实在忍受不住,只能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那些鬼魂一一磕头求饶。鬼魂们见他服软,就频频让他唱歌跳舞,陪着他们取乐。

小主,

裴郎又累又饿,实在支撑不住,就恳求他们给点东西吃。他的丈母娘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这些鬼魂吃的东西,凡人是不能吃的,吃了会出事的。”说着,就吩咐丫鬟,从一个瓶子里取出一些食物,递给了他。裴郎接过食物,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那些食物虽然不多,却格外香甜,能勉强填饱肚子。就这样,他在墓穴里待了好几天,每天都靠着那些食物充饥,陪着鬼魂们取乐,直到被王家的人挖出来。

众人听了裴郎的话,都惊呆了,纷纷感叹此事太过离奇。裴郎休息了一段时间,身体渐渐恢复了健康,裴家也知道错怪了王家,连忙撤了诉状,还特意登门道歉,两家的隔阂也渐渐化解了。只是从那以后,裴郎再也不敢喝酒喝醉了,更不敢靠近墓地半步,每次想起那段在墓穴里的经历,都会吓得浑身发抖。

章仇兼琼

唐朝天宝年间,有个叫章仇兼琼的人,在剑南道担任节度使,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在当地威望很高,治理剑南道多年,把地方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也还算安居乐业。他在剑南道待了好几年,一直没有入朝,后来朝廷传来旨意,召他入朝为官,章仇兼琼心里十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入朝。

当时,蜀川一带出了个奇怪的人,大家都叫他张夜叉。这个人长得疯疯癫癫的,平日里言行举止十分怪异,像个狂人,可他说的话,却常常应验,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他说出口,几乎没有不准的,当地人都对他又敬又怕,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都会去找他问问。

章仇兼琼决定入朝之前,特意派人把张夜叉叫到了自己的府邸,想让他给自己算一卦,看看这次入朝,是吉是凶。张夜叉来了之后,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章仇兼琼耐着性子,问道:“张夜叉,我奉命要入朝为官,你帮我看看,这次入朝,会有什么结果?是吉是凶?”

张夜叉抬起头,看了章仇兼琼一眼,语气严肃地说道:“大使,如果你一直留在蜀川,不入朝的话,就能获得无尽的寿命,长命百岁,安享晚年;可如果你一定要入朝,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凶多吉少啊!”

章仇兼琼听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十分惶恐害怕。他在剑南道手握大权,过得风生水起,要是入朝之后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可他又不敢违抗朝廷的旨意,只能坐在那里,犹豫不决,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过了很久,章仇兼琼才缓缓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荒唐!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身为人臣,理应听从朝廷的召唤,岂能因为一个狂人的几句话,就违抗君命?说不定他是在骗我,想趁机骗取钱财呢!”说完,就不再理会张夜叉的警告,下定决心,收拾行李,入朝赴任。

章仇兼琼带着随从,一路浩浩荡荡地向北行进,朝着长安的方向出发。这天,他们走到了汉州,天色已晚,就决定在当地的驿站住宿一晚,休息一下,第二天再继续赶路。可没想到,就在他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是马蹄打滑,还是他自己不小心,突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头部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当场就没了气息,浑身冰冷,只有心口还有一丝微弱的暖意,随从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围了上来,呼喊着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当时,彭州刺史李先得知章仇兼琼在汉州驿站出事的消息,心里十分着急,连忙吩咐洛阳县尉马某,带上药酒、疗伤的药膏,还有一些生活用品,火速赶往汉州,探望章仇兼琼的病情,顺便照顾他的起居。洛阳县离汉州只有五十里地,马某接到命令后,不敢耽搁,立刻带上东西,快马加鞭,急匆匆地赶往汉州。

马某一路疾驰,没多久就赶到了汉州的驿站,径直来到了章仇兼琼的房间。可他刚一走进房间,看到章仇兼琼浑身冰冷、气息全无的样子,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也没了气息,随从们都惊呆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原本已经没了气息的章仇兼琼,竟然慢慢醒了过来。他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眼神也十分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神智。随从们见他醒了过来,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搀扶着他,给他喂了口水,问道:“大使,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

章仇兼琼喘着气,缓缓说道:“我刚才,好像去了阴间一趟。在阴间,负责掌管事务的官吏,把洛阳县尉马某带了过来,说是让他代替我去死。”众人听了,都十分惊讶,连忙去看马某,发现马某依旧浑身冰冷,没有丝毫气息,显然已经死透了。

与此同时,马某的魂魄,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的家人看到他突然回来,都十分奇怪,纷纷围了上来,问道:“你不是奉命去汉州探望章仇大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马某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抬起头,望着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十分悲伤。

小主,

他的妻子见状,连忙又问道:“你的随从们呢?他们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还有,你怎么不拿着自己的笏板?这可不是你的性子啊!”不管妻子怎么问,马某都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叹气,过了很久,才挥了挥手,让家人都退下去,然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对妻子说道:“我已经代替章仇大使去死了。”

妻子听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问道:“你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代替他去死?”马某擦了擦眼泪,缓缓说道:“我到了汉州驿站,看到章仇大使已经没了气息,刚想上前查看,就被阴间的官吏带走了。在阴间,我和他们苦苦争辩,说我还有家人要照顾,还有官职在身,不该代替章仇大使去死,可阴间的官吏根本不听我的辩解,说这是天命,我必须代替他去死。”

“我心里想,我刚当上洛阳县尉没多久,任职时间很短,又是远离家乡,孤身一人在外地,家里人孤苦无依,要是我就这么死了,家人可怎么活啊?所以,我就恳求阴间的官吏,让我回来和你们告个别,他们念我可怜,就答应了我。”说完,马某就忍不住悲号起来,哭声凄厉,令人动容。

他又看着妻子,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我代替章仇大使去死,他心里一定会感激我,也一定会好好抚恤我们家人的,你不用担心我们不能回到家乡。我只是觉得,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照顾你们,还没有来得及和你们好好告别,就这么阴阳相隔,这是我最大的遗憾啊!”

话音刚落,马某的魂魄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家人的眼前。他的家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没过多久,就看到有人抬着马某的尸体,从汉州回来了,家人们这才相信,马某真的已经死了,纷纷痛哭起来。

章仇兼琼醒过来的第二天,身体渐渐好了一些,就立刻启程,返回了成都。他得知马某为了代替自己去死,已经去世的消息,心里十分愧疚,也十分感激,连忙拿出五百万钱,送给了马某的家人,作为抚恤金。后来,朝廷也得知了这件事,下旨让彭州刺史李先,再拿出五百万钱,送给马某的家人,还归还了马某四年的俸禄,以此来抚恤他的家人。从那以后,章仇兼琼再也不敢轻视那些看似疯癫的人,也常常告诫身边的人,要敬畏天命,不可妄为。

李林甫

唐朝的时候,有个叫李林甫的人,在朝廷里担任宰相一职,而且一做就是很多年。他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凭借着自己的权谋手段,排除异己,陷害忠良,垄断朝政,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他平日里飞扬跋扈,贪得无厌,为了保住自己的相位,不择手段,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积累了无数的阴祸,天下百姓对他怨声载道,很多被他陷害致死的人,更是对他恨之入骨。

久而久之,李林甫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常常在夜里听到奇怪的声音,有时候是哭声,有时候是咒骂声,有时候甚至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子,在自己的府邸里游荡,吓得他彻夜难眠。他心里清楚,这是那些被他陷害致死的人的鬼魂,来找他报仇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灾”。

李林甫十分害怕,他害怕自己会被鬼魂害死,害怕自己多年积累的权势和财富,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更害怕自己死后,会下地狱,遭受无尽的折磨。为了摆脱这些鬼魂的纠缠,为了禳除这场鬼灾,他四处寻访方术之士,请他们来给自己做法,驱赶鬼魂,消灾免祸。

找了很久,李林甫终于找到了一个据说很有本事的方术之士。这个方术之士,看起来仙风道骨,气质不凡,说话也十分高深莫测。李林甫连忙把他请进府邸,好酒好菜招待,然后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遇到的怪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恳求他一定要想办法,帮自己禳除鬼灾,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权势。

方术之士听了李林甫的话,缓缓叹了口气,说道:“相国,你身居高位,富贵荣华了这么多年,陷害的忠良之士不计其数,积累的怨气也太多了,这场鬼灾,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你多年来作恶多端,种下的恶果。”

李林甫听了,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连忙说道:“大师,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积累了很多怨气,可我真的不想死,我真的不想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求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方术之士看了他一眼,说道:“虽然你作恶多端,怨气深重,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可以帮你躲过眼前的杀身之祸,也就是这朝夕之间的灾难,可至于以后的命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我也无能为力。”

李林甫听了,连忙说道:“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只要能躲过眼前的灾难,以后的事情,我自己会小心谨慎的,求大师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方术之士说道:“你可以去长安的集市上,找一个擅长射箭的人,把他留在自己的府邸里,让他时刻保护你,这样,就能躲过眼前的鬼灾了。那些鬼魂虽然厉害,但也害怕身怀武艺的人,尤其是擅长射箭的人,他们不敢轻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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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听了,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好,好,我立刻就派人去集市上寻找擅长射箭的人!”说完,就立刻吩咐手下的人,前往长安西市,召募擅长射箭的人。手下的人不敢耽搁,立刻动身,没多久,就从西市找到了一个擅长射箭的人,把他带回了李林甫的府邸。

这个擅长射箭的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年纪不算太大,脸上还有一些病容,他自称,以前曾经在军队里当过兵,因为射箭技术高超,在军队里很有名气,只是最近得了一场病,身体不太好,除了射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靠乞讨度日。

李林甫看了他一眼,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现在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连忙说道:“只要你能好好保护我,躲过眼前的灾难,我就会供你衣食无忧,每个月都会给你足够的钱财,让你安心养病,不用再担心生计问题。”

那个射箭的人听了,连忙磕头道谢,说道:“多谢相国厚爱,小人一定拼尽全力,保护相国的安全,绝不辜负相国的期望!”从那以后,这个射箭的人,就留在了李林甫的府邸里,平日里,他很少说话,只是安心养病,偶尔会练习一下射箭,他的射箭技术,果然名不虚传,箭无虚发,百发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