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互通姓名职衔后,双方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焕主动打破了僵局,按照预案说道:“张将军,昨夜天变,乾坤动荡。今晨我城东忽现贵城,想必贵处亦有所感。陛下曾有明旨,着令我等遇此情形,当以维稳安民、查明沟通为首务。不知张将军意下如何?”
张韬听到“陛下明旨”四字,眼神微动,点了点头:“王将军所言极是。我处亦接陛下旨意,内容相类。既同奉景旗,同遵圣命,自当以大局为重。”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那座巨城,“只是……贵城名为汴京?”
“正是。前朝旧都,本朝陪都,今后为征伐他界之根基之一。”王焕坦然道,也问出心中疑惑,“张将军所称‘河南道’……莫非贵处也是河南?可为我解惑?”
接下来的对话,充满了试探与谨慎。
尽管许多细节对不上——比如张韬认知中的大景疆域不包括脚下的“宋金界”,王焕则对“河南道”的建制感到陌生——但年号“武朔”,皇帝为林曌,以及那份关于“天变融合”的旨意,却完全吻合。
这为双方奠定了最基本的信任基石。
半个时辰后,两位将军各自返回。
随即,两座巨城几乎同时行动了起来。
汴京留守司与开封府衙迅速派出了更高级别的文官团队,在军队护卫下于两城之间设立临时接洽所。
户籍、田册、律法、地图、风俗志……大量的文书资料被交换查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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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都震惊于彼此历史的差异,又都为那同一份至高意志所展现的伟力而心颤。
更关键的是行动。
当天下午,由两城守军、捕快、衙役混合编组的“联合巡防营”便宣告成立。
队伍分作数股,开始以两城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巡弋。
他们的任务多重:一是继续探索因“天变”而新出现或改变的地形地貌;二是寻找并联络可能存在的其他“融合点”或失联村镇;三是宣谕安民,弹压可能趁乱生事的宵小;四是作为两城官方沟通的延伸触角,收集更广泛的民间信息。
类似汴京-开封这样“双城记”的场景,在天下多处上演。规模或大或小,情形或繁或简。
在江南,杭州与临安两座水陆大埠隔江相望,双方的商贾在官府引导下,战战兢兢开始了最初的接触,很快就发现彼此除开历史上的差异,其他的似乎没什么不同。
在西北,不止沙洲安平镇,肃州、甘州等地,驻军与保甲兵们扩大了巡逻范围,不断将新发现的绿洲、河流、矿脉以及那些来自彼界的村落、牧民营地标注在地图上,并建立起初步的联络和管理。
在西南边陲,原本的土司辖地旁,突兀地多出了一片瘴气弥漫的山谷,其中生活着纹面断发的生番部落。当地驻军没有贸然进攻,而是依据旨意,封锁谷口,派遣通晓多种土语的吏员尝试喊话接触,同时向朝廷急报。
整个大景的官僚体系与军事机器,在最初的震撼之后,依循着皇帝提前下达的明确指令,高效而稳定地运转起来。
混乱被控制在萌芽状态,恐慌被官方的反复宣谕和切实的秩序维持所驱散。
对于绝大多数百姓而言,天变固然可怕,但天没塌,地没陷,朝廷的衙门照常开,官差兵丁依旧在街上巡逻,田里的庄稼似乎还长得更好了……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最初的惊悸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好奇与议论。
而在这种表面平稳之下,世界本身那缓慢而坚定的“生长”,才更让人感到一种静默的宏伟。
以汴京和开封之间的原野为例。
最初两城相距不过数里,中间是农田、零星的树林。
天变之后,这片区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变化,明显的有了扩张。
田埂之间的距离在悄悄变宽,原本步行半个时辰可横穿的小平原,几天后需要多走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