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疯狂拔高,树木的年轻似乎一夜之间多了几圈。
河流的变化尤为显着。
汴京旁的汴水,开封侧的惠民河,都在无声无息中变得更加宽阔深邃。
河岸向两侧拓展,水流愈发充沛湍急,原本架设的小木桥变得岌岌可危,官府不得不紧急征调民夫加固或重建。有老渔夫信誓旦旦地说,河里的鱼都变大了。
平原的边缘,那些原本低矮的丘陵,正一天天变得挺拔。
像是大地之下有看不见的巨人,正温柔地将它们向上托举。
新的岩层裸露出来,新的溪流从山涧涌出。
偶尔,在原本一马平川的地方,会毫无征兆地隆起一个土包,几天后就成了一座小山丘。
天空似乎被拉高了,云朵飘得更慢,更舒展。
阳光洒下来,感觉更加透彻明亮,却没有那么灼人。
空气干净得不可思议,深吸一口,肺腑间有种清冽的甘甜,连往日城中难免的些许异味都被涤荡一空。
这种变化弥漫在每一寸土地上。
农夫发现田里的禾苗长得飞快,抽穗灌浆的时间似乎缩短了;樵夫觉得山里的树木更加坚韧沉重;妇人洗衣时感觉水流更有力,衣裳也更容易漂净……一切都在变得“更多”、“更厚”、“更有力”。
世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机,正在从内到外,舒展筋骨,壮大体魄。
这种持续的、全方位的“生长”,直到半个多月后,才逐渐趋于平缓,从“日新月异”变成了“潜移默化”。
但所有人都知道,世界已经不同了。
它变得更广阔,更丰饶,也更陌生而熟悉。
沙洲,安平镇,陈大河家。
院门被推开,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但眼睛却格外明亮的陈大河走了进来。
他卸下肩上简单的行囊,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一小袋干粮和几个在巡逻途中摘野果。
“当家的回来了!”
正在院里晾晒衣物的周氏闻声回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来。
几个孩子也从屋里跑出,围着父亲叽叽喳喳。
“嗯,回来了。上头说了,咱这一片的巡防暂时告一段落,让大家回家休整几天。”
陈大河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轻松。
连续半个多月在外风餐露宿、神经紧绷,回到家才感到彻底的放松。
晚饭比平时丰盛不少,周氏特意割了大块咸肉,和着新摘的豆角一起炖了,又烙了金黄的杂粮饼。
饭桌上,孩子们吃得香甜,陈大河则一边大口吃饭,一边断断续续地向妻子讲述这半个多月的见闻。
“……你是没看见,咱镇子西南边六十里外,原来那片兔子不拉屎的戈壁滩,现在愣是冒出好几个大绿洲。有水有草,还有片小林子。”
陈大河比划着,“北边那条以前下雨才有点水的干沟,现在成了条小河,哗哗地流,清亮得很,王贵那小子还下去摸了两条鱼,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