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李言就出门了。
散修坊在天阙城东南角,是一片低矮破旧的街区,和城北的散修坊差不多,但更大、更乱、更脏。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屋檐几乎要碰到对面,抬头只能看到一条窄窄的天。地上铺的是碎石头,坑坑洼洼的,积满了昨夜的雨水,踩上去水花四溅。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垃圾的酸臭和药材的苦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李言走在街上,赤炎刀背在背上,刀柄从右肩后面露出来。暗红色的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是散修,穿着各色破旧的衣服,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看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刀上停一下,然后移开,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摊子不大,一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样东西——两枚妖兽内丹、一把缺了口的短剑、一个裂了缝的铜炉。摊主是一个干瘦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袍,蹲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干饼在啃。
“内丹怎么卖?”李言蹲下来。
“一枚三十枚下品仙灵石。两枚一起买,五十。”年轻人嚼着饼,说话含混不清。
李言拿起一枚内丹,握在手心。内丹很小,鸽子蛋大,颜色发灰,品质不高,大概是大乘期初阶的妖兽。白火从掌心涌出,包裹住内丹。内丹在白火中燃烧,发出嗤嗤的声响,几息之后碎成了粉末。白火亮了一丝。火种大了一点点。年轻人嘴里的饼掉了,眼睛瞪得很大,看着李言的手。
“你……你把它烧了?”
“买了。”李言从怀里掏出五十枚下品仙灵石,放在摊子上。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仙灵石收起来,继续啃饼,但眼睛一直在瞟李言的手。
李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这个摊子大一些,用两张木板搭起来的,上面摆着七八样东西——三枚内丹、两把断剑、一个缺了盖的丹炉、一块黑乎乎的矿石。摊主是一个中年女人,圆脸,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在用一块布擦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这些东西怎么卖?”李言问。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刀。
“内丹一枚二十。断剑一把十五。丹炉三十。矿石十块。”
“都要。”
女人愣了一下。
“都要?”
“都要。”
女人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李言面前,算了一下。“一共一百二十五枚下品仙灵石。”
李言从怀里掏出仙灵石,数了一百二十五枚,放在木板上。然后他拿起一枚内丹,握在手心,白火涌出,烧掉。拿起第二枚,烧掉。第三枚,烧掉。断剑,烧掉。丹炉,烧掉。矿石,烧掉。每烧一样东西,白火就亮一丝,火种就大一点点。女人看着他一样一样地烧,嘴巴张开了就没合上。周围的人也被吸引过来了,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看着李言的手。他的手心里,白色的火焰在燃烧,亮得刺眼。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往前凑,有人往后退。
李言烧完了最后一块矿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白火烧了十几样东西,火种从鸭蛋大小变成了鹅蛋大小。白火从心脏扩散到了胸腔,胸口以下、腹部以上的区域,都被白火覆盖了。隔着衣服和皮肤,能看到一团淡淡的白色光晕,像一盏灯笼。
“你……你这是什么火?”中年女人忍不住问。
李言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议论他的火,有人在猜测他的身份,有人在估算他的修为。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散修坊的街道很长,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他一家一家地逛,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看到内丹就买,看到废弃法器就买,看到残破的功法玉简就买,看到任何能烧的东西都买。钱花得很快。一百枚中品仙灵石,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些下品仙灵石,不到一个时辰就花光了。他烧了几十枚内丹、十几把废弃法器、七八块矿石、四五枚残破的玉简。
火种从鹅蛋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白火从胸腔扩散到了整个躯干,胸口、腹部、背部,全部被白火覆盖。透过衣服和皮肤,能看到一团白色的光晕在他的上半身缓缓跳动,像一个被包裹在身体里的太阳。周围的散修都看着他,有人跟在他后面,想看他到底要干什么。他不在乎。
钱花光了,他站在街边,把储物袋翻过来抖了抖,什么都没有了。一枚仙灵石都没有了。他想了想,从背上取下赤炎刀,握在手里。刀身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把刀能承受白火,但不能太久。如果烧了它,他能得到一些力量,但会失去武器。不烧,他可以用它来战斗,但它本身不会给他带来任何提升。
他把刀插回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