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站在灰烬中,浑身是汗。灰袍湿透了,贴在身上,被白火烧出了很多洞。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灰,黑乎乎的,像一个从煤窑里爬出来的人。但他的手在发光。白色的光透过皮肤,从手指、手背、掌心透出来,像一盏灯。他把袖子撸上去,看着自己的手臂。手臂被白火覆盖了,透过皮肤,能看到血管和骨头在白色光晕中清晰可见,像一张X光片。

韩烈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他看了李言一整天,没有离开过。

“够了。”韩烈说。

李言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身体撑不住了。白火烧了太久,你的经脉在超负荷运转。再烧下去,你会把自己烧成灰。”

李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疲劳。白火还在燃烧,但火势变小了,从熊熊大火变成了小火苗。他的身体确实撑不住了。他能感觉到经脉在发烫,像被火烧过的铁管,红彤彤的,随时可能熔化。

他深吸一口气,把白火收回体内。火种在心脏上方跳动,两个拳头大小,白色的光透过皮肤,照亮了整个仓库。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汗从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睁不开眼。

韩烈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他。

“擦擦。”

李言接过布,擦了擦脸上的汗和灰。

“明天还能来吗?”

“能。”韩烈说,“这些东西反正也没人要。你烧了,省得我们清理。”

李言把布还给韩烈,转身走出仓库。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衣服湿透了,被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仓库门口,抬头看着天空。深紫色的天空,没有云,星星很多。月亮还没出来,天很黑。

韩烈走出来,把铁门关上,符文亮了一下,门锁了。

“你今晚住哪儿?”

“平安客栈。”

韩烈点了点头,转身往猎魔司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言。”

“嗯。”

“别把自己烧死了。”

他走了。

李言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然后他转过身,往平安客栈走。巷子里很暗,两边的墙壁把月光挡住了,只有头顶一条窄窄的天。他走在黑暗中,双手插在袖子里,低着头。手指还在发光,白色的光透过袖子,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回到平安客栈的时候,胖女人正在关店门。她看到李言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干布扔给他。

李言接过布,上楼。推开门,关好,闩上。他没有点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赤炎刀从背上取下来,靠在桌腿上。他把湿衣服脱下来,拧干,搭在椅背上。然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那条裂缝在月光中像一条银色的蛇。他把手举起来,看着自己的手。白色的光透过皮肤,把手指的骨头照得一清二楚。五根手指的骨头,像五根白色的树枝,从掌心伸出去。他握了握拳,骨头在手背上凸起来,像一座座小山。

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

明天,继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