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从山下的小路来,从青石板路上来。有人来看名字,有人来刻名字,有人来找亲人留下的痕迹,有人只是来坐一坐,喝一碗茶,然后离开。小树不像小远那样不爱说话,他会和来的人聊天,问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路上走了多久,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
有一个年轻人,从很远的南方来,背着一个大包袱,走了三个月。他说他要去看北方的大雪,从来没有见过雪。他在心渊之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要走。小树没有留他,给他装了干粮,灌了一壶热水,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
年轻人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来了。“爷爷,我能刻一个名字吗?”小树点点头。“能。想刻在哪?”
年轻人走到树下,找了一个空处。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阿雪”。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去北方看雪。路过这里。”刻完,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我还会回来的。”
年轻人走了。小树看着他沿着青石板路走下去,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群山之间。
那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小树在树下扫雪,扫出一条路,从门口一直通到井边。他想起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北方的雪,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小树把那盏灯挂在树上,灯里的火苗在雪光里显得小小的,但它不灭。风来了,它摇。雪来了,它不灭。他看着那盏灯,想起那些守灯的人——韩墨、苏曜、小光、小暖、小北、小远、小光、小远、小树。一代一代,灯传到了他手里。他不知道自己能守多少年,但他知道,他会守到守不动的那一天,然后传给下一个孩子。
第二年春天,一个年轻人沿着青石板路走了上来。他背着一个大包袱,风尘仆仆。小树在树下煮茶,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也看到了他,笑了。“我说过我还会回来的。”
是阿雪,从北方看完雪回来了。他在南方长大,从没见过雪,走了很远的路去看雪,看完了,又走了很远的路回来。他在树下喝了一碗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走了。走之前,他把从北方带来的一块雪白的石头放在树下,放在那块刻满名字的青石板旁边。
小主,
“这是北方的石头。给树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