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虽是深夜,但血火村中并不平静。那三支升空的、代表着最高级别紧急求援的赤红焰火,早已惊动了整个村庄。村中警钟长鸣,一队队战士被迅速召集,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登上围墙,加强戒备。妇孺老弱被要求留在屋中,不得外出。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之中。
当阿木带领的担架队,在夜莺和夜枭的护卫下,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村口时,围墙上早已灯火通明,无数火把将村口照得亮如白昼。得到消息的大长老和几位村中长者,以及巫祭,早已等候在村口。
大长老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身穿粗布麻衣,手中拄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宝石的木杖。他站在那里,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却如同古井深潭,深邃而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此刻,这双平静的眼眸,在看到那四副染血的担架,以及被屠烈背负在身后、用兽皮包裹的长枪时,骤然紧缩,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和凝重,自眼底深处掠过。
巫祭则是一位身穿深紫色、绣着奇异符文长袍的老妪,脸上布满皱纹,手持一根缠绕着各色布条、顶端悬挂着许多小巧骨饰的木杖。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紧紧盯着担架上的岩等人,以及那个眉心有着暗金竖痕的陌生少年,口中喃喃低语,手指快速掐算着什么,脸色越来越凝重。
“大长老!巫祭大人!”阿木冲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切和悲痛而颤抖,“岩队长他们回来了!但……赤霄统领、烈副统领,以及其他四位战士……未见归来!岩队长、焰、影重伤昏迷,隐身中剧毒,隼魂力透支,还有这个陌生少年,也昏迷不醒!”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未见归来”四个字时,村口聚集的所有人,无论是战士还是长者,都如同被瞬间抽干了力气,脸色惨白,人群中甚至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赤霄统领,那是血火村的战神,是无数人心中的支柱!烈副统领,山、林、风、石,也都是村中精锐,是很多人的亲人、兄弟、朋友!
大长老握着木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深。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抬进去!直接去巫祭的静室!快!”
巫祭也回过神来,立刻上前,枯瘦的手掌快速在岩、焰、影、隐、隼以及张沿的额头、胸口拂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快!抬到我的静室!准备‘血元池’、‘净炎草’、‘镇魂香’!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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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巫祭急促的指令,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几名健壮妇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担架,在几名战士的护卫下,快速向着村中那栋最为高大、也最为神秘的建筑——巫祭的居所兼静室跑去。
大长老看着被抬走的几人,目光最终落在那柄被屠烈取下、此刻由一名战士小心捧着的、用兽皮包裹的长枪上。他走上前,轻轻掀开兽皮一角,露出了赤炎枪那染血的枪杆和枪尖那点微弱却执着的火苗。
火光映照在大长老苍老而平静的脸上,他的眼神,在这一刻,似乎与那微弱的火苗产生了某种共鸣。良久,他才缓缓合上兽皮,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封锁消息,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加强村中警戒,巡逻队增加一倍。所有战士,即刻起,进入备战状态。”
“是!”围墙上下的战士们,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悲愤,也带着决绝。尽管悲痛,尽管难以置信,但他们是大荒的战士,是血火的子民。悲痛可以放在心底,但警惕和战斗的准备,必须立刻进行。
大长老又看向屠烈和夜莺、夜枭:“屠烈,你带人,详细询问阿木他们遇到岩队长他们时的情形,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夜莺、夜枭,你们将发现岩队长他们时的详细情况,以及后续,原原本本告知于我。现在,随我来。”
屠烈、夜莺、夜枭躬身领命,跟随在大长老身后,向着村中那栋最为高大、用赤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建筑——血火祠走去。那里,是血火村商议大事、祭祀先祖的地方。
血火祠内,灯火通明。正中央,是一座古朴的、用整块赤色岩石雕刻而成的祭坛,祭坛之上,供奉着一盏样式古朴、灯油早已干涸的石灯。石灯旁边,则是一尊模糊的、似乎是人形的雕像,雕像手中,似乎原本持有什么,但已然遗失。除此之外,祠内陈设极为简单,只有几张粗糙的石椅和石桌。
大长老走到祭坛前,仰望着那盏石灯和模糊的雕像,沉默良久。屠烈、夜莺、夜枭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敢打扰。
“说吧,把你们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大长老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夜莺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从发现赤红色紧急求援焰火,到赶往现场,看到岩等人与血蚀傀搏杀,再到岩昏迷前断断续续的话语,赤霄统领的赤炎枪,陌生的昏迷少年,以及现场的战斗痕迹和那三具血蚀傀的尸体……事无巨细,毫无遗漏。
夜枭在一旁补充了一些细节,关于他们赶到时,岩是如何拼死抵挡,那陌生少年眉心竖痕的奇异,以及赤炎枪枪尖火焰的微弱却坚韧。
屠烈则汇报了阿木带回的消息,以及他现场探查的结果——除了岩等人与血蚀傀的搏杀痕迹,并未发现赤霄统领等人的任何线索,现场也没有大规模战斗的迹象,这反而更让人心沉。
大长老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当他听到“赤霄统领的赤炎枪在此,但统领本人未见踪影”,以及“陌生少年眉心有暗金色竖痕”时,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那少年,你们可曾见过?或者说,在赤霄统领他们出发前,可曾听闻有这样一个人?”大长老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夜莺和屠烈脸上。
夜莺和屠烈同时摇头。夜莺道:“从未见过。看其衣着,并非我大荒常见样式,倒像是……古籍中记载的中原之地服饰。而且,他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似乎并无明显外伤,最奇特的,便是眉心那道暗金竖痕,属下靠近时,隐隐感到一丝……心悸。”
屠烈也道:“阿木他们检查过,那少年身上除了些微擦伤,并无致命伤势,但昏迷极深,难以唤醒。至于来历……赤霄统领此次带领精锐小队深入血蚀盆地,乃绝密任务,具体目标,只有统领、烈副统领,以及大长老您知晓。这少年……或许与任务有关?”
大长老沉默不语,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思索什么。赤霄此次带队深入血蚀盆地,是为了探查数月前那次异常的“地脉暴动”以及随之出现的奇异能量波动,并尝试寻找可能与此相关的、古籍中记载的某些线索。这少年突然出现,且与赤霄的队伍在一起,还带着如此奇异的特征……难道,赤霄他们找到了什么?或者说,遭遇了什么超出想象的变故?
“巫祭那边情况如何?”大长老转向侍立在门口的一名战士问道。
“回大长老,巫祭大人已将岩队长他们带入静室,正在全力救治。但隐队长所中之毒,极为棘手,巫祭大人说……恐难回天。其他人伤势极重,但巫祭大人正在用‘血元池’和秘法吊命,具体情况,还需观察。”战士恭敬回答,声音低沉。
大长老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战士退下。他重新看向祭坛上那盏石灯和模糊的雕像,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赤霄的赤炎枪,是血火传承的象征之一。枪在,如同人在。但枪归,而人未归……”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而肃杀,“传我命令:即日起,血火村进入‘血戒’状态。所有外出任务暂停,所有战士枕戈待旦。派三支精锐斥候小队,乔装打扮,秘密前往岩队长他们被发现的地点,以及赤霄统领原定探查路线的外围,进行谨慎查探,记住,是查探,严禁深入!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不得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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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屠烈、夜莺、夜枭齐声应道,脸色肃然。“血戒”状态,是血火村最高级别的警戒,意味着有灭村级别的危机可能临近,所有村民需做好最坏打算。
“另外,”大长老目光转向屠烈,“你亲自带人,看护好巫祭静室,严禁任何人打扰。尤其是那个昏迷的少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探问其来历。他的一切,等巫祭救治之后,由我亲自处理。”
“是!”屠烈凛然应命。
“去吧。”大长老挥了挥手,背影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几分佝偻,却也透着一种山岳般的沉稳。
屠烈、夜莺、夜枭躬身退出血火祠,立刻分头行事。夜莺和夜枭前去召集精锐斥候小队,传达大长老的命令。屠烈则立刻调派人手,将巫祭那栋独立的石屋,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保护起来,他自己更是亲自守在静室入口,寸步不离。
血火村,这个位于大荒边缘、常年与血蚀之地抗争的坚韧村落,因为一支精锐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的归来,以及一柄染血归来的传承之枪,而笼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云和悲怆。但悲伤被压下,警惕被提起,整个村落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绷紧了弦。
夜色更深,血火祠内,灯火依旧。大长老独自站在祭坛前,望着那盏空置的石灯和模糊的雕像,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血火传承……镇渊之秘……难道,真的要应验了吗?赤霄,我的孩子,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叹息声,在空旷的祠堂内幽幽回荡,最终被门外呼啸的夜风吹散。唯有祭坛上,那尊模糊的雕像,在跳跃的火光中,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亘古如此。
与此同时,巫祭的静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