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五点的时候，冬临来了。没有仪仗和随从，他穿着常服，站到公爵府门口时，修斯管家的茶杯差点打翻。院子里热闹的虫群瞬间全部安静。

“……陛下。”修斯管家最先反应过来。

“今天没有陛下。”冬临柔柔开口，表情和以前一样“无辜”纯良，“我正好路过。”

诺超小声对梅里说：“从皇宫路过到这儿？开车要五十分钟。”

梅里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在诺脚背上踩了一下。诺闷哼一声，闭嘴了。

得到消息的顾沉米迦很快出来迎接，态度客气，礼数周到。布卡跟在他们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果篮，果篮里塞满了草莓。草莓堆得太高，最上面几颗摇摇欲坠。

“殿下听说小少爷喜欢草莓。”布卡从草莓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把宫里温室熟的全都摘了。”

冬临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布卡立刻闭嘴。闭嘴的同时一颗草莓从顶端滚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们进屋的时候，星遥正蹲在地上继续研究那个战舰模型，感觉到有虫靠近，抬起头。他歪着头看了冬临两秒，“陛下叔叔好。”

冬临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的看了眼顾沉，意思“你都给他教了什么？”。他走过去，温声说：“晏晏，叫舅舅。”

星遥歪头，显然并不能理解这个称呼。但下一秒，他的余光瞥见布卡怀里那座草莓山，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哇”了一声，把“舅舅”的事抛到脑后。

“生日快乐，晏晏。”冬临示意布卡把果篮放下。小星遥眼巴巴的盯着那边，直到米迦点头，他才一把扑过去，差点把自己埋进草莓堆里。他抬起头，鼻尖上沾着一小片草莓叶子，表情虔诚而震撼：“舅舅真厉害，好多草莓……”

冬临蹲下身子，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盒子递给他：“这才是礼物。”

“谢谢舅舅。”小家伙很有礼貌，郑重道谢后才接过来打开。冬临送了他一本厚厚的《星际舰队图鉴》，每一页都有详细的舰船介绍和彩色插图，书页的边角还做了圆角处理，不会划伤手。扉页上有一行字，是冬临自己写的：“愿你成为帝国的星辰。”

星遥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艘机甲惊呼：“这个！雌父的雪鹫！我见过！”

米迦站在旁边，看着冬临。冬临正蹲着，耐心地给星遥讲解机甲型号。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和平时在元老院大杀四方的样子判若两虫。

米迦忽然就想起了远在边境的恩裴和芽芽。芽芽都已经快三岁了……他们一直帮恩裴瞒着冬临，真的对吗……？

顾沉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米迦回过神，垂下眼，把那一瞬间的动摇压了回去。

冬临陪星遥翻了会儿书后，站起来转身。他的目光从顾沉脸上扫过，又落在米迦身上，“三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顾沉向米迦微微点头，从地上捞起星遥抱怀里，“晏晏，我们去看看蛋糕。”

“蛋糕！蛋糕！”星遥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搂住顾沉的脖子，冲冬临挥了挥手，“舅舅一会儿见！”

冬临笑了笑，跟着米迦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树荫很浓，把他俩的影子都罩了进去。

“陛下请说。”米迦靠在树干上，语气不冷不热。

冬临没急着开口。他环视了周围几圈，才开口：“三哥最近联系过恩裴吗？”

米迦的手指微微收紧：“第二军团的例行报告都正常。”

“我问的不是军务。”冬临抬眸，直视米迦，“他……还好吗？”

米迦沉默两秒：“陛下想知道，可以直接问他。”

冬临未语，他低下眼，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三哥，你们是不是在帮恩裴瞒着我什么。”

院子里，星遥的笑声传过来，脆生生的。米迦对上冬临幽深的目光，面色如常，语气听起来十分坦诚：“陛下，我与恩裴素来不和。上个月他还在例行报告里言辞恶劣的问候了我的‘脑子’。”

冬临：“…………”

真有意思。

冬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也是。”他说，语气轻轻巧巧，“三哥和他，确实不对付。”

他没有追问。米迦知道他不是信了，是不想拆穿。

冬临垂下眼，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久久沉默。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暗色照得清清楚楚。

米迦看着面前这个雄虫，他好像从来没看懂过冬临。登基将近四年，冬临虽然没有军权，但也为帝国殚精竭虑。说起来，他的确是个好皇帝。

而他和恩裴……这几年皇宫里没添过一个新虫，往欧米伽星的物资犒赏也源源不断，听说很多都出自于这位陛下的“私库”……

冬临将米迦的沉默看在眼里，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他没有再追问，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群热热闹闹的虫。诺把星遥架在脖子上，正在满院子跑。星遥手里举着一根气球，笑得银发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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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冬临望着那边，声音忽然轻下来，“帝国如今这样子，好像确实还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