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七日,清晨七时,金陵大学操场
霞光从紫金山的山脊漫上来,将东方的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那红色不刺眼,温润如玉,又庄严如旗,缓缓铺满整个操场。
操场中央,满地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是新立的,杉木的,还没上漆,露着原木的纹理,在晨光中泛着淡黄的光泽。旗是新的,布面挺括,颜色鲜亮,在霞光中像一团燃烧的火。
旗杆下,是方阵。
一个接一个的方阵,整齐,肃穆,像用尺子量过。前排是第十八军的老兵,军装洗得发白,有些还带着补丁,但每个人都挺着胸,抬着头,眼睛盯着前方。他们脸上有伤疤,手上有老茧,眼里有热血——那是三个月血战留下的战神眼神
中间是卫戍军的部队,军装相对齐整,但眼神同样坚毅。他们守了三个月城墙,看了三个月生死,知道这面旗能升起来,有多不容易。
后排,是两所军校的新兵和军官。一万五千新兵,四百军官,穿着崭新的军装,戴着崭新的军帽,脸上还带着稚气,但腰板挺得笔直。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战场,但听过炮声,闻过硝烟,知道三个月前,有一群和他们一样年轻的人,倒在了这座城下。
现在,轮到他们了。
全场肃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只有风吹过旗面的声音,猎猎的,像战鼓在远方敲响。
脚步声响起。
不重,但稳。一步一步,从操场边缘走来,走到旗杆下,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陈远山。
他今天穿了全套的将校呢军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武装带扎得笔挺,将官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的将星在晨光中闪着光。他没戴军帽,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宽阔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睛。
他走上高台,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翼,扫到右翼。每一个方阵,每一张脸,都在他眼中停留片刻。
那目光,平静,但沉甸甸的,像山,像海,像这三个月来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生死,像昨夜刚刚落下的那份《休整整训令》。
“全体都有——”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立正!”
“刷——”
二万多人,同时并腿,挺胸,抬头。动作整齐划一,像一个人。
陈远山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向远方,看向紫金山的方向,看向长江的方向,看向半个月前,日军八万大军压境的方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全场。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站在南京城里,站在金陵大学的操场上。
“半个月前,我们站在城墙下,站在战壕里,站在战场中。我们身后是南京城,是五十万父老乡亲。
“我们面前,是八万日军。他们有坦克,有大炮,有飞机,他们想踏平南京,想杀光我们,想灭了我们的人民”
“我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打!”
“用我们的命,打!用我们的大炮,打!用我们的枪,打!”
“我们死了很多弟兄,但我们打赢了!日军,全埋在了金陵城外!”
“为什么能赢?”
他再次停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不是因为我们的枪比鬼子好,不是因为我们的炮比鬼子多,不是因为我们的兵比鬼子壮。”
“是因为,我们身后,是家。是祖宗留下的土地。
“是因为,我们心里,有一口气!一口宁死不屈的气!一口寸土不让的气!一口中国人,不能当亡国奴的气!”
全场死寂。只有风声,旗声,和一万多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口气,就是军魂。”陈远山的声音低下来,但更沉,更重,“是咱们第十八军的魂,是南京卫戍军的魂,是中国军人的魂。”
“今天,我宣布:全军正式开设‘部队精神讲堂’。”
“讲堂的宗旨,只有一个:传作战经验,铸铁血军魂,聚全军士气!”
“要把‘保家卫国、众志成城’这八个字,刻进每一位官兵的骨子里,融进部队的血脉里!”
“要让每一个当兵的,都知道为什么当兵,为谁打仗,凭什么赢!”
他抬手,指向东方,指向朝阳升起的方向:
“从今天起,每天清晨,全军集结,开讲!”
“我讲,王副司令讲,各位师长讲,各位团长讲,甚至班长、老兵,都要讲!”
“讲怎么守阵地,讲怎么打冲锋,讲怎么协同,讲怎么在绝境中,咬下鬼子一块肉!”
“要讲得每一个人,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战场!睁开眼睛,就想杀敌!”
“要讲得这面旗,”他回身,指向猎猎飘扬的青天白日旗,“永远,不倒!”
“明白吗?!”
“明白!!!”一万多人齐声嘶吼,声浪冲天,震得旗杆嗡嗡作响。
陈远山点头,退后一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讲,我讲。”
陈远山:保家卫国·众志成城
他讲得很慢,很细。
从南京。讲南京城头,看着八万日军兵临城下时,心里的绝望,和绝望中生出的狠劲。
“当时,所有人都说,南京守不住。”他说,“连我自己,都这么想。”
“但我们没得选。身后是土地,是五十万百姓。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被鬼子杀?被鬼子辱?”
“所以,只能守。”
他讲守城的决策,讲为什么放弃外围阵地,诱敌深入。讲为什么在鬼子以为胜券在握时,突然反击。讲为什么要把所有炮弹打光,把所有预备队压上。
“因为退一步,金陵就沦陷。退一步,华夏就蒙羞。”
“军人,没有退路。军人的脊梁,就是守土卫国的底线。脊梁断了,人就废了。国,就亡了。”
他讲到最后的总攻,讲王耀武怎么带着中路部队,像一把尖刀插进鬼子心脏。讲赵铁铮怎么在左翼死守,一步不退。讲李默庵怎么在右翼周旋,把鬼子耍得团团转。讲王栓柱怎么带着尖刀,直扑鬼子指挥部。
“这一仗,能赢,不是因为哪一个人厉害。”他说,“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打小鬼子。”
“步兵在冲,炮兵在轰,工兵在挖,医护在救,百姓在送饭送水。”
“这就是众志成城。”
“一个人,是根草,风一吹就倒。一群人,拧成一股绳,就是铁,就是钢,就是鬼子的绞索!”
他讲完,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开始是一个,两个,然后是一片,最后是整个操场,掌声雷动。
王耀武:攻坚进攻·勇毅破敌
王耀武上台时,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
他没讲大道理,就讲怎么打仗。
“鬼子不是铁打的,也是肉长的。刺刀捅进去,一样流血,一样会死。”
他讲中路冲锋,讲怎么在鬼子炮火覆盖下,带着部队往前冲。讲怎么用集束手榴弹炸坦克,怎么用燃烧瓶烧机枪阵地,怎么在弹坑里跃进,怎么在铁丝网下爬行。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他说,“你越怕,鬼子越凶。你越狠,鬼子越怂。”
“战场上,没有退路。你退了,鬼子就压上来了。你退了,阵地就丢了。你退了,弟兄就白死了。”
“所以,只能冲。迎着枪子冲,迎着炮火冲,迎着刺刀冲。”
“冲过去,你就活。冲不过去,你就死。但死了,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他讲白刃战,讲怎么用大刀砍鬼子的脖子,怎么用刺刀捅鬼子的肚子,怎么用枪托砸鬼子的脑袋。
“别怕见血,别怕杀人。”他说,“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你不狠,他就狠。”
“记住,你是兵,是打仗的。打仗,就是你死我活。”
他讲完,全场的新兵,眼睛都红了。
赵铁铮、李默庵、陈明仁:阵地、炮战、协同
赵铁铮讲防守。
讲怎么挖战壕,挖多深,多宽,怎么布置火力点,怎么设置交叉射击。讲怎么在战壕里轮换,怎么在炮击时隐蔽,怎么在鬼子冲锋时开火。
“防守,不是缩着。”他说,“是等着,等着鬼子撞上来,然后一拳打碎他的牙。”
李默庵讲炮战。
讲怎么计算诸元,怎么设定射击单元,怎么打徐进弹幕,怎么打拦阻射击。讲步炮怎么协同,炮兵怎么前观,步兵怎么为炮兵指示目标。
“炮,是战争之神。”他说,“但神,得有人供着。步兵,就是供神的人。你们冲到哪里,炮就砸到哪里。你们指哪里,炮就打哪里。”
陈明仁讲协同。
讲步兵、炮兵、工兵、骑兵,怎么配合。讲攻防转换时,各部怎么衔接。讲战场通讯怎么保持,命令怎么传递,伤亡怎么补充。
“打仗,不是一个人打,是一群人打。”他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能赢。”
王栓柱:尖刀血战·基层铁血
王栓柱最后一个上台。
他右臂还吊着,用左手拄着大刀,一瘸一拐地走上去。
他没讲战术,没讲战略,就讲故事。
讲他手下的兵,那些已经死了的兵。
讲一个十七岁的小兵,第一次上战场,吓得尿裤子,但抱着炸药包冲鬼子坦克时,跑得比谁都快。讲一个老兵,全家被鬼子杀了,每次白刃战都冲在最前面,死了的时候,嘴里还咬着一个鬼子的耳朵。讲一个班长,为了掩护战友撤退,一个人守着一个路口,打光了所有子弹,最后拉响手榴弹,和冲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
“他们,都是普通兵。”王栓柱说,声音嘶哑,“没当过官,没立过功,有的连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
“但他们死了,死在南京城下,死在咱们现在站的这块土地下面。”
“为什么死?”
他顿了顿,看着全场: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兵。兵,就得打仗。打仗,就得死人。”
“他们死了,我们活着。我们活着,就得接着打。”
小主,
“直到把鬼子,全打出去。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来。”
“打到这面旗,”他回身,指向青天白日旗,“永远,飘在南京城头。”
他讲完,全场寂静。
然后,有哭声。
开始是压抑的抽泣,然后是不加掩饰的嚎啕。有新兵在哭,有老兵在哭,甚至连台上的将领,眼圈都红了。
王栓柱站在台上,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活着的,还要继续打仗的弟兄。
然后,他举起左手,握拳,捶在胸口。
“咚!”
一声闷响。
“咚!咚!咚!”
全场一万多人,同时举拳,捶胸。
声音如雷,滚过操场,滚过金陵大学,滚过整个南京城。
陈远山重新走上高台。
他看着台下,看着那些泪流满面但眼神坚定的士兵,看着那些紧握拳头但腰板挺直的军官。
然后,他举起右臂。
“全体都有——”
全场肃立。
“跟我宣誓!”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我宣誓:保卫国土,寸土不让!”
一万多人齐声复诵,声浪震天:“保卫国土,寸土不让!”
“攻防兼备,众志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