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靠在隔间墙上。隔间太小了,肩膀几乎碰到两边玻璃。
听筒贴着的耳朵里,小六子的声音带着一点电流杂音,沙沙的。
“我阿爸他们,还有大伯那几家人,商量好了,明年开春之后集体回国一趟。”
“阿爸说,出来这么多年,该回去看看了。”
张小米握着听筒,没说话。
“到时候肯定又要麻烦你。阿爸说回国之后好多事情不懂,得靠你帮忙张罗。”
张小米在电话这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手肘撞到玻璃门上咚的一声。
“六哥,你跟阿叔他们说,只要你们回国,联系我就行。”
小主,
“接站、安排住处、跑手续,全包在我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六子在电话那头笑了。“这才是我兄弟,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奥兰多的天气、香港的吃食。
小六子说上周领着父亲去了一家新开的烧腊店,叉烧做得不错,但父亲说,比起国内的还是差远了。
张小米说那等你回国我带你去吃正宗的。
“大兄弟,你等一下,我去叫老吴头。老头子这几天老念叨你。”
听筒里传来放下电话的声音,脚步声,远远的喊声——“吴叔!吴叔!小米的电话!”——声音被距离拉得很薄,像隔了好几层门。
张小米握着听筒,等。
老吴头。
张小米在美国最难的时候,这个老头子塞给他一万美金。
后来他有钱了要还,老头子不收,把钱强硬的推回来,手指按在钱上,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小米,我无儿无女。这辈子,有些事,只能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他说的“有些事”,是报仇。
在奥兰多横扫日本商会,抢劫当地赌场,引起双方的火拼,算是收回来那一点点利息。
张小米替他办了,办得干净,干净到现在美国洪门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件事和他有关。
老头子也没和任何人说起过。
那件事就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水面上的涟漪散了,水底下的事只有两个人知道。
那些钱,也是此时张小米最大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