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神州大地历经十余年战火荼毒,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
太平天国运动在清廷与列强的联合镇压下走向覆灭,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硝烟散尽,英法联军撤出京师,沙俄鲸吞东北疆土后暂时收手,内忧外患的清廷,在风雨飘摇中勉强稳住了统治根基。
历经两次鸦片战争的惨败、京师沦陷的奇耻大辱,清廷朝堂之上,以恭亲王奕?、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张之洞为代表的洋务派官员,终于痛定思痛,认清了中西之间的巨大差距,开始推行一场自上而下的自救运动——洋务运动。
他们高举“师夷长技以自强”“师夷长技以求富”的旗帜,摒弃清廷守旧派盲目排外、固守祖制的迂腐理念,决意学习西方先进的军事与工业技术,兴办军工企业、民用工业,编练新式陆军、筹建近代海军,试图以西方器物之强,挽救濒临崩塌的满清统治,抵御西洋列强的步步蚕食。
一时间,华夏大地掀起了兴办洋务的热潮:江南制造总局、天津机器制造局、福州船政局等大型军工企业相继落成,枪炮、弹药、舰船、机械的仿制与研发提上日程;京师同文馆、福州船政学堂等新式学堂陆续开办,着力培养翻译、军工、航海等新式人才;各地矿场、纺织厂、铁路局等民用工业逐步铺开,近代工业的雏形,在华夏大地上悄然显现。
这场轰轰烈烈的洋务运动,是清廷在绝境中迈出的自强第一步,也牵动着南洋万山城全体万山子弟的心。
此时的万山,历经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国殇洗礼,早已完成了从“隐忍存种”到“誓救华夏”的使命蜕变,不再是偏安南洋、独善其身的隐秘组织,而是一心为华夏留存自强火种、默默蓄力的救国先行者。
坐镇万山城、执掌万山全局数十载的陈继志,已是年近八旬的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日渐佝偻,却依旧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时刻紧盯华夏内陆的时局动向。洋务运动兴起的消息,经由万山沿海情报网、归国留学生、南洋西洋商团多方印证,第一时间传至万山城议事堂。
看着手中关于清廷兴办军工、筹建新式军队的密报,陈继志久久沉默,手中拐杖轻轻敲击着青石地面,陷入了深思。
堂内,新生代万山核心齐聚一侧:中原系统主事陈永昌、西域系统主事刘承斌(刘承志之子)、技术系统总领李承志,以及一众学成归国、投身万山事务的年轻骨干,皆静候陈继志的决断。
众人心中皆清楚,洋务运动的兴起,是华夏近代化的重要契机,却也暗藏着无数变数。清廷腐朽的本质未改,守旧派势力依旧庞大,这场自救运动能走多远,无人能知。而万山,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场举国自强的热潮,成为摆在全体万山子弟面前的核心难题。
良久,陈继志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虽苍老却依旧沉稳有力,一锤定音:“清廷之朽,在于制度,在于人心,这一点,我们早已看透。但不可否认,眼下这场洋务运动,是当下华夏唯一的自强希望。”
“守旧派固守成规,视西洋技艺为奇技淫巧,一味排斥,只会让华夏彻底沉沦;洋务派即便只为保全清廷统治,却愿意放下身段,学习西洋之长,兴办实业,这一步,终究比原地踏步、坐以待毙强上千倍万倍。”
他话锋一转,明确万山的立场与举措,字字贴合万山“不公开介入、只暗中蓄力”的底线:“我万山立派至今,始终坚守‘不争天下’的宗旨,绝不能公开参与清廷洋务、卷入朝堂纷争,更不能暴露自身踪迹,引来清廷与列强的双重忌惮。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华夏错失自强良机。”
“技术系统即刻筹备,以民间商号的名义,隐去万山所有身份痕迹,向清廷各大洋务军工企业,提供技术咨询与人才支持。我们输出的是西洋先进技术,培养的是华夏本土工业人才,这些技术、这些人才,扎根华夏大地,即便日后清廷覆灭,也不会随之消散,终将成为华夏自立自强、建立新中国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