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槟榔屿的万山城,依旧掩映在葱郁的热带丛林间,海风轻拂,草木葱茏,看似一派平和,却始终紧绷着神经,时刻紧盯华夏内陆的一举一动。
自同治初年洋务运动兴起,整整三十载春秋,万山以“万兴商号”为掩护,倾尽全系统之力,暗中向清廷洋务军工、新式海军输出技术、输送人才。从江南制造局的枪炮铸造,到福州船政局的舰船建造,再到北洋水师的军备调试,处处都有万山子弟的默默付出。
无数万山工匠扎根内陆洋务工厂,将毕生所学的西洋技艺倾囊相授;大批万山留学精英归国后,投身北洋水师,担任教习、技师,参与舰船养护、战术研习;万山城的技术工坊,日夜不停整理欧美最新军工图纸,通过隐秘渠道送至洋务企业。
三十载苦心经营,三十载默默蓄力,看着北洋水师跻身亚洲海军前列,看着华夏近代军工体系初具雏形,万山上下虽依旧隐匿幕后,心中却始终揣着一份期许:即便清廷制度腐朽,即便前路坎坷,靠着器物层面的自强,华夏总能守住疆土、抵御外辱,不至于再受列强肆意欺凌。
这份期许,在甲午年的盛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惨败,击得粉碎。
朝鲜东学党起义爆发,日本以保护侨民为借口,悍然出兵朝鲜,蓄意挑起战事。光绪二十年七月初一,清廷被迫对日宣战,甲午中日战争全面爆发。
战报初传万山城时,议事堂内的众人虽心存警惕,却依旧抱有十足的信心。在众人认知里,北洋水师拥有定远、镇远两艘亚洲顶尖铁甲舰,舰船吨位、火力配置均号称“亚洲第一”,洋务运动三十年打造的近代军事力量,即便不能完胜日军,也足以与之抗衡,守住国门绝非难事。
可谁也未曾料到,战事的走向,会一路溃败,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战之上,清军毫无战力可言。入朝清军军纪涣散,将领贪生怕死、指挥失当,士兵疏于操练、临阵脱逃,平壤之战一触即溃,清军丢弃粮草、军械、城池,一路狂奔溃退至国内,日军长驱直入,迅速占领朝鲜全境,兵锋直指华夏东北边境,辽东、山东半岛接连沦陷,日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百姓生灵涂炭。
海战的结局,更是让华夏举国痛心。黄海大东沟一役,北洋水师仓促应战,看似强大的舰队,早已暗藏致命隐患:朝堂帝后党争不断,慈禧太后挪用海军经费修建颐和园,导致北洋水师多年未添新舰、未换弹药,舰船老化、火炮落后、弹药匮乏;水师内部管理混乱,将领各怀心思、指挥不协调,即便邓世昌等爱国将士奋勇杀敌、以身殉舰,依旧无法扭转战局,北洋水师遭受重创,被迫退守威海卫。
随后日军海陆夹击,封锁威海卫军港,北洋水师陷入绝境,外援断绝、突围无望,最终全军覆没,提督丁汝昌自尽殉国,洋务运动三十年倾尽国力打造的近代海军,一朝尽毁,沉入海底。
陆海军全面溃败,清廷再无抵抗之力,慌忙派遣李鸿章赴日本马关,屈膝求和。
光绪二十一年暮春,一纸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彻底钉在了华夏近代的耻辱柱上:清廷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岛屿、澎湖列岛给日本;赔偿日本军费白银两亿两;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埠;允许日本在通商口岸开设工厂。
这一条约,远超此前所有不平等条约的屈辱程度,华夏不仅割让大片国土、赔付巨额赔款,更沦为列强肆意瓜分的对象。而更让华夏儿女难以接受的是,此番惨败,败给的并非欧美西洋列强,而是向来被华夏视为“蕞尔小国”的日本,这份屈辱,堪称千年未有。
当《马关条约》签订的完整消息,经由万山中原情报网冒死传递、层层印证,最终送至万山城议事堂时,整座城池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喧嚣,没有呐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在每一个万山子弟心中蔓延。
议事堂内,一众万山核心呆立当场,看着密报上“割让台湾”“赔款两亿两”“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字眼,只觉得字字如刀,剜心刺骨。那些曾亲身参与北洋水师建设、洋务军工研发的万山工匠、留学精英,更是双手颤抖,眼眶通红,数十年的心血付出,数十年的自强期许,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