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土方子,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了,在农场那些年,同屋的人喝过树皮煮的水,吃过黄土捏的丸子,没一样管用的。
但糖化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忽然攥紧了床单。
一股清凉从舌根蔓延下去,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沿着喉咙往下淌。
那条喉咙他太熟悉了——二十多年来,每一次吞咽都像吞碎玻璃,每一口饭都要就着水才能咽下去,每说一句话都像有人拿砂纸在里头来回地刮。
可这药在口里化开的时候,那股灼烧般的疼,忽然就淡了,淡到他几乎感觉不到了。
顾明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是每天要做几百次的动作,每一次都会带起一阵刺痛,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到有时候做梦都在疼。
但这一次,不疼。
他愣住了。
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但皱眉头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因为疼,这次是因为不敢相信。
他又咽了一口,还是不疼。
顾明德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瓶子,又抬起头看着夏念念。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不是痰,不是血,是二十年没尝到过的,舒服。
“舒服点了没有?”夏念念问。
顾明德张了张嘴,想说话。
按照以往的经验,张嘴之后第一口气冲出来的时候,喉咙会像被刀割一样,声音会又哑又破,说不到三个字就要咳嗽。
他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好多了。”
三个字。
清清楚楚的三个字。
没有沙哑,没有破音,没有说到一半喉咙里像卡了东西。
声音比他十五年来任何一次说话都要清亮。
虽然他清亮的标准在别人听来也就是个普通人的水平,但对他自己来说,这简直不像自己的声音。
顾明德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好多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不疼了。”
说完这几个字,他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把瓶子里又倒出一颗,连糯米纸都没剥就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