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失子

王昭华冷静下来。云裳低声道:“说是'谒者召致廷尉',陛下只道是寻常召问,并未定罪。”

“这便是了。”刘旭唇角浮起一丝冷笑,“石显惯用的伎俩——先囚后杀,或逼其自裁。当年周堪、张猛,不都如此?”

王昭华心中一凛。周堪忧死,张猛自杀,朝野皆知是石显所为,却抓不住把柄。若萧望之再步后尘,朝中正臣将人人自危。

“旭儿以为,该如何?”

刘旭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眸中竟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母后不动,便是动。石显最惧者,非萧大人之直,乃母后之威。母后若稳,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萧大人门生故吏遍天下,弘恭、石显不过刑余之人,真要罗织大狱,未必压得住。母后只需……等一个人。”

“谁?”王昭华抬眸问道。

“周堪之子,周护。”刘旭道,“此人现为谏大夫,性烈如火。皇兄囚萧大人,他必上疏。母后到时再以'顾念先帝旧臣'为由,请父皇宽宥,方是进退有据。”

王昭华凝视儿子良久,忽然伸手抚上他消瘦的脸颊:“这些话,谁教你的?”

刘旭微微一笑:“无人教。病中无聊,读史而已。母后忘了,儿臣的师傅,也是萧大人举荐的。”

窗外秋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王昭华起身,替儿子掖好被角:“你好好养着,母后……听你的。”

回到长乐宫时,暮色已沉。王昭华独坐殿中,望着案上那盏未凉的茶,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刘奭还是太子,她还不是太后,两人围炉夜话,说起萧望之的《匈奴论》,刘奭眼中满是敬慕。

“师傅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那时他这样说。

如今,北辰依旧,观星之人却已换了心肠。

三更时分,云裳果然来报:谏大夫周护上疏,言辞激切,斥石显‘假托诏令,诬陷大臣’,请刘奭立即释放萧望之。刘奭大怒,将周护一并下狱。

王昭华握着疏抄的手微微颤抖。这与刘旭所料,差了半步。

“娘娘,”云裳迟疑道,“周大夫这一闹,萧大人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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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轿,”王昭华起身,“去宣室殿。”

“可殿下说……”

“旭儿说的是'母后不动',”王昭华淡淡道,“本宫去的是陛下处,不是廷尉狱。石显再能,还能拦着本宫见自己的儿子?”

宣室殿灯火通明。刘奭尚未就寝,正对着案上两份奏疏发呆——一份是周护的,另一份,竟是石显呈来的,列数萧望之‘怨望主上’的罪证。

宣室殿刘奭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母后深夜前来,是为萧望之?”

“哀家为陛下而来。”王昭华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两份奏疏上,“周护年轻气盛,言语无状,陛下惩戒便是。但萧大人……陛下真要让他死吗?”

刘奭皱眉:“母后此话何意?朕不过召他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