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心墙难抵旧时影 暗夜独守断肠人

“娘,饿饿。”念安在她怀里扭了扭,小声说。已是傍晚,孩子该饿了。

这声稚嫩的呼唤,将葛英从混乱的思绪中暂时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娘给你弄吃的。”

她抱着念安走进里间,生火,热了早上剩的粥,又切了一小碟腌菜。念安自己坐在小凳子上,拿着小木勺,一勺一勺地舀着吃,虽然撒了些在桌上,却吃得认真。葛英坐在一旁看着,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孩子专注吃饭的模样稍稍抚平了些。

窗外,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将树影拉得长长的,投在窗纸上。傍晚的风吹过,带来远处孩童的嬉笑声,和不知谁家灶间飘来的饭菜香。

这烟火人间的寻常安稳,是她拼尽全力才守护住的。可是,如果这份安稳,要以两条性命为代价呢?

她低头看着念安。孩子吃饱了,正用小手抹着嘴,冲她甜甜地笑。这是她倾注了两年心血的孩子,是她夜里醒来无数次查看冷暖、病了急得掉泪的孩子,是她明明知道身世,却依然无法不去疼爱的孩子。

如果今日她真的将唐糖赶走,任由她们母子(女)流落街头,生死由天,那她午夜梦回,真的能心安理得吗?将来念安长大了,若知道生母和弟弟(妹妹)曾如此凄惨,而她这个“母亲”见死不救,孩子又会怎么想?

葛英的心猛地抽紧。

她忽然想起唐糖临走前那句话——“英姐,你看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在……看在念安的份上……”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在念安的份上。

可是唐糖现在在哪里?暮春的夜,虽不如寒冬刺骨,可对一个身怀六甲、无处可去的女子来说,依然足够难熬。她会去哪里?破庙?桥洞?还是随便找条巷子缩一夜?

葛英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仿佛能看见唐糖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抱着肚子,瑟瑟发抖。她肚子里那个五个月大的胎儿,或许正在不安地躁动……

不,不行。

葛英猛地站起身。念安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仰着小脸,疑惑地看着她。

“念安乖,”葛英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娘要出去一下,你乖乖在家等娘,好不好?”

念安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娘去哪?念安也去。”

葛英看着孩子依赖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她咬了咬牙,将念安抱起来:“好,娘带你一起去。”

她给念安穿好小外套,自己也披上一件外衫,锁了铺子门。暮色四合,长街上灯笼次第亮起。念安趴在她肩头,好奇地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亮起的灯笼。

葛英抱着孩子,站在街口犹豫。该往哪边去?唐糖会去哪里?

她想起唐糖从前说过,她娘还在世时,她们住在城西的泥人巷,那里有一间小小的租屋。后来唐糖娘病逝,唐糖无处可去,才来投奔她。或许……她会回那里?

可那间屋子早就退了租,如今不知住了谁人。

葛英犹豫着,还是往城西的方向走去。抱着孩子,她走不快,每一步都沉重。念安在她怀里很安静,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逐渐暗下来的世界。

天色越来越暗,路边的灯笼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晕。葛英走得很急,额上渗出汗珠,心跳如擂鼓。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只是去看看,看她是否还在附近,看她是否平安。如果她已经离开,那便是天意,我也问心无愧了。

泥人巷很快到了。这是一条狭窄破旧的巷子,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巷子里很暗,只有几户人家窗内透出微弱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污水的气息。

葛英站在巷口,有些犹豫。她已经有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唐糖娘去世后,她帮唐糖料理完后事,收拾了那间小屋,便再没踏足。

她抱着念安,小心翼翼地走进巷子。巷道坑洼不平,她走得很慢,借着两侧窗内透出的微光,仔细辨认着门牌和门户。

快走到巷子中段时,她的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