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心墙难抵旧时影 暗夜独守断肠人

前方那间屋子,正是当年唐糖母女租住的地方。屋门紧闭,窗内一片漆黑,看起来久无人居。可就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屋檐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唐糖。

她果然来了这里。

暮色中,葛英看不清唐糖的表情,只看到她缩成一团,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压抑地哭泣。那隆起的腹部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眼,像一座沉重的小山,压在她单薄的身体上。

晚风吹过,带着春夜的寒意。唐糖似乎冷得发抖,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葛英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念安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搂紧了她的脖子。

“娘,冷。”孩子小声说。

这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唐糖猛地抬起头。

暮色中,她的脸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巷口灯笼微弱的光,像濒死的小兽,盛满了惊惶、绝望,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希冀。

她看见了葛英,看见了葛英怀里的孩子。

四目相对,空气死寂。

唐糖的目光死死盯在念安身上。两年了,她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会说话,会走路,被养得白白胖胖,穿着整洁的小衣裳,依偎在葛英怀里——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泪水无声地涌出,唐糖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个朝思暮想的孩子,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颤抖得厉害。

念安好奇地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陌生女人,又抬头看看葛英,小声问:“娘,她是谁?”

葛英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唐糖,看着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手,看着上面冻疮未愈的痕迹,看着那张蜡黄憔悴、布满泪痕的脸。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干涩,疲惫,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起来吧,地上凉。”

唐糖愣住了,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泪水流得更凶了。

葛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决绝。她将怀里的念安往上抱了抱,对懵懂的孩子轻声说:

“念安,叫……叫姨。”

念安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唐糖,又看看葛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乖巧地、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姨。”

这一声“姨”,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唐糖心里。她浑身剧震,泪水决堤般涌出,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破碎的哭声。

葛英看着她,心里那最后一点坚硬,也在那绝望的哭声和孩子纯净的呼唤中,彻底崩塌。她蹲下身,与唐糖平视,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