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娘挎着竹篮子蹚过街面,篮里蔫头耷脑的青菜叶子蹭着竹篾沙沙响。
大娘啧啧啧的怪声吆喝了几声,又把竹篮子换了只手挎着,眼珠子在宋伊人身上滚了一圈,又在霍迤驰身上滚了一圈。
那目光算不上友善,像菜市场里挑猪肉,看完肥瘦再看筋骨。
宋伊人的嘴唇刚张开,肩膀就被一只手掌扣住了。
霍迤驰的手,隔着那件靛蓝布褂,掌心的温度透过来。
他把她往后带了半步,自己上前。
“刚来这儿,想找活干,不知道婶子你有没有来路?”
他抬手将自己领口的扣子扣好,又继续道。
“我媳妇儿头发散了,我替她拢拢。巷子里头黑,没找着镜子。”
大娘的手搁在竹篮子边沿上,含糊不清的哦了一声。
“找活干?”
“什么活都行。扛包,搬货,刷墙,挖沟。”
“你俩哪里来的。”
“南县。坐了三天火车。”
大娘沉默了一阵,太大了嗓门又一次开口。
“客栈后头有一间空房,铺盖自己带。住不住。”
“住。”
“河口码头明天有一批货要卸,早上五点开工,干得了干不了。”
“干得了。”
宋伊人站在霍迤驰身后半步,一字一句的听着,一直没敢插嘴。
听到后面的时候,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攥紧的手指头也松开了。
原来是接应的人。
街边几个蹲着择菜的老头老太太把脸转回去了,卖豆腐的小贩重新吆喝起来没有人再往这边多看一眼。
两个外乡来的穷打工的,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值得再多看。
大娘提起竹篮子,转身朝巷子深处走。
脚步不快,竹篮子在她胳膊上一晃一晃的,菜叶子蹭着竹篾的声音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