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别东张西望的。”

客栈的门开在巷子最里头,门板上的漆皮剥了大半,门轴吱呀一声转开。

前堂摆着三张方桌,桌上搪瓷茶盘里搁着几只豁口的杯子,灶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大娘把竹篮子搁在灶台边上,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串在铁环上叮叮当当响。

她领着两个人穿过前堂,拐进后头一条窄过道,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条凳,墙角搁着脸盆架。

墙上糊着的旧报纸泛了黄,边角翘起来,用图钉按回去过好几回,这房子的破旧程度,只能说是遮风布雨。

“就这条件,你们爱住不住”

大娘把钥匙搁在条凳上,转过身看着他们。

“明天河口码头,装船的货五点开卸。你们要干,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报上名。”

“不过挣到的工钱六四分,你六我四,还算公平吧,我这个人做人比较厚道。”

霍迤驰把钥匙拿起来,揣进灰布衫内侧的口袋里。

“报,来这就是为了讨口饭吃的”

大娘点了点头,拎着竹篮子出去了,门轴又吱呀响了一声,脚步声顺着窄过道渐渐远了。

宋伊人走到床边坐下来,木板床嘎吱的叫个不停,尾音拉得细长。

她伸手摸了摸铺盖,薄薄一层棉絮,硬得发板,拍上去梆梆响。

她把布褂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截,手腕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子,是刚才扎裤腰的时候袖口太紧箍的。

霍迤驰站在门口,把灰布衫的领扣一颗一颗系上了。手指头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刚才差点露馅。”

“你扣我肩膀的时候能不能轻点。”

“轻了不像。”

宋伊人坐在床沿上,手指头一下一下揉着自己的小臂。

刚才霍迤驰拽她那一下不重,就是袖子太紧,箍出来的红印子半天没消下去。

霍迤驰把条凳往前拖了半寸,凳腿磨在泥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嘎吱。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两只手掌落在她肩膀上,隔着那件靛蓝布褂,拇指压住肩胛骨外侧的筋,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袖子太窄了,明天换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