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如果父皇真的不行了。太子暂摄朝政。韩家会怎样?三皇子会怎样?二皇子会怎样?北境的仗怎么打?朝堂上的人会站哪边?”
小主,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但沈明珠听出来了。那不是平静。那是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理性下面。
“这些,我们之前都推演过。”沈明珠说。
“推演是推演。”顾北辰说,“真的走到这一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推演的时候,‘皇帝病重’是一个棋盘上的变量。”顾北辰的声音低了下去,“走到这一步,他是我父亲。”
沈明珠看着他。
炭盆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一块木炭裂开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芯。
她忽然想伸手,像上次下棋的夜晚一样。她的手动了一下。
但这次,她没有缩回去。
她伸手把炭盆往顾北辰那边推了推。
“你离炭盆太远了。”她说。
顾北辰低头看了看炭盆。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炭盆又推回来了。推到了两个人中间偏向沈明珠的位置。
“你刚从外面进来,你比我冷。”他说。
“我不冷。”
“你的手在抖。”
沈明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至少不全是因为冷。但她没有纠正。
“若陛下有变,”她把话题拉回来,“我们要准备的事有三件。”
“说。”
“第一,确保北境增援不被韩家拦住。沈长风在朝堂上要第一时间上折子请求增兵。不能让韩家拿北境做文章。”
“嗯。”
“第二,太子暂摄朝政的消息一出,各方势力会重新站队。我们的人,方远山、赵怀安、陈正言,要提前通气。不能让他们在混乱中做出错误的选择。”
“嗯。”
“第三,三皇子。”沈明珠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一直在等。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皇帝一旦倒下,他会动。”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不知道。但,”沈明珠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线,“他比我们更早知道皇帝的状况。顾文失踪那天进的宫,很可能就是去确认皇帝的病情。三皇子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在布局了。”
顾北辰沉默了。
窗外的雪大了一些,不再是细碎的雪粒,开始有了雪花的形状。落在窗棂上,一片一片地堆积起来。
“还有第四件。”沈明珠忽然说。
“嗯?”
“萧姐姐的商路。”沈明珠说,“韩家走私线被截断之后,他们一定会找新的路。萧令仪说最近荆州那边有几条暗线在试探,可能是韩家在重新布局。”
“你让萧令仪盯着?”
“盯着了。但萧姐姐说,如果韩家动新的商路,她可能需要更多的银子来跟进。”沈明珠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做情报,最费的不是人,是银子。”
“需要多少?”
“萧姐姐原话是,‘沈姑娘,你让我算了一夜,算出来的数字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沈明珠学着萧令仪的语气,“‘这笔账我记着,等打完仗再说。’”
顾北辰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还是那句话。”
“她永远是那句话。”沈明珠的嘴角也弯了一下,“但她从来没真的催过账。”
两个人安静了一瞬。
“还有一件事。”顾北辰忽然说。
“什么?”
“裴行止。”
沈明珠看着他。
“他最近独自行动的次数太多了。”顾北辰说,“他不说去哪里。不说查什么线。我,不想问他。但,”
“你担心。”
“不是担心。”顾北辰想了想,“是,不安。他藏了什么事。”
沈明珠看着桌上的茶杯。裴行止,那个穿青灰色旧袍、替方锦书挡过刀的年轻人。他的沉默里,一直有些东西。沈明珠感觉到了。但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让他去吧。”沈明珠说。
“嗯?”
“裴行止,不是会背叛你的人。”沈明珠的语气很笃定,“他如果藏了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你信他就好了。”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沈明珠想了想,“他看你的眼神。”
“我的眼神?”
“他看你的眼神,像一个人看着自己最珍惜的东西。”沈明珠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话已经出口了。
顾北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克制的笑。是真正的笑,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你说这话的时候,”他说,“你知道你也在看着我吗?”
沈明珠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