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长城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后，取而代之的是漫长而沉重的清理工作。

异鬼大军瓦解后留下的白色粉末足有半尺厚，北风一卷，整座长城仿佛被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浓雾之中。守夜人军团的弟兄们用扫帚、木板甚至双手将那些粉末铲进麻袋，再倒进预先挖好的深坑里浇上火油焚烧——王舜坚持要这么做，按他的说法，这些粉末里还残留着虚空能量，不烧干净，来年开春说不定能从地里长出什么奇形怪状的蘑菇。

“王舜大人，黑城堡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杰奥·莫尔蒙总司令拄着剑站在烽火台上，身后是刚刚赶来的首席事务官波文·马尔锡，那个圆脸胖男人正拿着账本碎碎念，“如果再加上您带来的那些…呃，巨人们的口粮，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住。而且冬天就要来了，商队从白港上来至少需要…”

“粮食的事不用担心。”王舜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念叨，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金灿灿的世界币——这是他在加勒比海盗世界攒下的老本，在秩序侧的体系里算是硬通货，“列克星敦，联系镇守府，让逸仙准备二十吨大米、五十吨面粉、十吨腊肉，还有各种腌菜罐头。走提督网络的紧急物资通道，分批传送。”

“提督，紧急物资通道每次最多传送五十公斤，冷却时间六小时。”列克星敦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立刻闭上了眼睛开始沟通，“…不过如果让吹雪和深雪她们一起帮忙的话，大概三天内可以完成全部传输。就是苦了孩子们，要连续跑好几趟仓库呢。”

“没事，回头给她们带北境特产当伴手礼。”王舜咧嘴一笑，“听说这里的冰原狼皮袍子在君临能卖大价钱，多薅几件回去。”

莫尔蒙总司令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当了三十多年守夜人，头一回见到有人用“魔法传送”来解决后勤问题的。但转念一想，这位王舜大人连虚空裂隙都敢往里跳，区区变出几车粮食又算得了什么？

“总司令，防务安排就按我们刚才商定的来。”王舜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经了几分，“俾斯麦和提尔比茨留守黑城堡，协助你们重建防线。我会在长城沿线布置二十个‘秩序信标’，这些信标可以释放微弱的净化力场，虽然杀不死异鬼，但至少能让尸鬼不敢轻易靠近。另外…”

他压低声音，凑到莫尔蒙耳边：“如果看到天上出现红色的信号弹，不要犹豫，立刻让所有人撤到城堡地下酒窖。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连俾斯麦和提尔比茨都挡不住的敌人来了。”

老莫尔蒙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长城防务，王舜转身走下了烽火台。城墙下方的空地上，舰娘们正在各自休整。维内托靠在墙根，抱着双臂闭目养神，银白色的长发上沾了几片异鬼化成的灰烬，红色小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完全平复；赤城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折扇给自己扇着风，狐狸般的眼睛半眯着，一副“终于能休息了的”慵懒模样；汉考克则在清点弹药，把所剩无几的龙晶箭矢一支支排好，动作精准得像是在给保险单编号；声望不知从哪里端出了一套茶具，正用J国海军的燃料炉煮着红茶，女仆长的仪式感即便是在战场上也绝不打折。

“提督，您的茶。”声望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杯沿还贴心地抹了一圈蜂蜜，“加了本地能找到的松针，有助于提神。糖分可以补充刚才战斗中的精神力损耗。”

“谢了。”王舜接过杯子，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向不远处——丹妮莉丝正独自坐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背对着众人，银色的长发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卓耿趴在她脚边，幼龙的身体比几天前又大了一圈，黑色的鳞片上偶尔闪过金色的纹路。

王舜端着茶杯走了过去。

“在想什么？”他在丹妮莉丝身旁坐下，递过茶杯。

丹妮莉丝转过头，紫色的眼眸中那抹金色的光晕比以往更加明显了。她接过茶杯，但没有喝，只是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我在…整理她的记忆。母神的记忆。”

“很难受？”

“不是难受。”丹妮莉丝轻轻摇头，“是…太多了。三万年的岁月，春夏秋冬的轮回，大地山川的变迁，还有…还有那些被虚空吞噬的世界的惨状。提督大人，您知道吗？在母神的记忆中，我见过无数个像维斯特洛这样的世界。它们曾经都生机勃勃，但最终都被黑色的潮水淹没，变成了永恒的死寂。”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我害怕…害怕这个世界也会变成那样。害怕我做得不够好，辜负了她的期望。”

“做不够好是正常的。”王舜仰头灌了一口茶，被烫得龇牙咧嘴，“嘶——烫！…我是说，世界上哪有什么‘必须做好’的事？母神守护了三万年，最后不还是被人阴了？连那么牛逼的存在都会翻车，你一个刚出道的小姑娘，对自己要求别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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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妮莉丝愕然地看着他。

“你的任务不是完美。”王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的任务是活着。活着，然后尽你所能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东西。至于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俾斯麦、维内托、列克星敦，还有我——我们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但论起‘尽人事听天命’的躺平功夫，个个都能当教授。”

“…噗。”丹妮莉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几分，“提督大人，您真的…很不擅长安慰人。”

“但我擅长说实话啊。”王舜也笑了，“好了，别在这儿当思想者雕塑了。去洗把脸，收拾收拾，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南下。”

“南下…去君临？”

“对。去会会那个传说中的劳勃国王，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七国这锅粥给搅和匀了。”王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毕竟你现在可是我们镇守府的…呃，编外荣誉舰娘？”

“编外荣誉舰娘？”丹妮莉丝一脸茫然。

“就是介于 VIP客户和准家庭成员之间的那种关系，具体解释权归本提督所有。”王舜挥挥手，转身往回走，“记得早点睡，明天要赶路呢！”

丹妮莉丝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王舜远去的背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松针的清香混合着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北境的寒意。

“…编外荣誉舰娘吗？”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也不坏。”

当天晚上，黑城堡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参加这场秘密会议的只有寥寥数人：王舜、艾德·史塔克、杰奥·莫尔蒙、伊蒙学士，以及琼恩·雪诺——少年坚持要留下旁听，莫尔蒙拗不过他，只得默许。舰娘们则守在门外，名义上是“侍女”，实际上是最后一道防线。

“奈德，你必须立刻南下。”王舜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上面摊着一张粗糙的维斯特洛地图，“劳勃国王现在应该在返回君临的路上，你必须在他抵达红堡之前截住他。不是在城里，是在城外——君临那地方龙蛇混杂，进城之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瓦里斯和小指头听见。”

“瓦里斯…”艾德皱起了眉头，“那个太监虽然令人生厌，但他并非没有底线。至少在前首相琼恩·艾林的事情上，他…”

“他确实透露了一些信息，但那只是因为他想利用你来揭开兰尼斯特的秘密。”王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史塔克大人，在君临，没有人是朋友。瓦里斯玩的是‘维持平衡’的游戏，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追求的是混乱中的利益，而瑟曦·兰尼斯特…她只在乎她的孩子和铁王座。至于劳勃…”

王舜顿了顿，叹了口气：“他是一个被悲伤压垮的胖子。莱安娜的死掏空了他，现在支撑他站起来的只剩下酒精和仇恨。你告诉他异鬼来了，他可能会信，但他更可能会因为害怕而拒绝面对。所以，你必须换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不要谈异鬼，谈龙。”王舜指向丹妮莉丝所在的方向，“告诉他，坦格利安回来了。告诉他，龙再次飞翔在维斯特洛的天空。劳勃这辈子最恐惧的就是坦格利安复仇——恐惧有时候比责任感更能驱动一个人。”

艾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让劳勃面对丹妮莉丝，无异于在狮子面前放一块血淋淋的肉。

“放心，丹妮莉丝不会伤害他——至少现在不会。”王舜看出了艾德的顾虑，“我们需要劳勃活着。只要他坐在铁王座上一天，七国就不会彻底分裂。等他配合我们完成了初步动员，到时候是继续当国王还是退休去当酿酒师，随便他选。”

“…我明白了。”艾德深吸一口气，“我明天一早启程，带着我的骑兵队先行。但王舜大人，您呢？您不和我一起走？”

“我晚你们两天。”王舜神秘地笑了笑，“我需要去一趟鬼影森林，见一些人。”

“谁？”

“森林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