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跑了出来,沿着墙根溜进仓库,在那些人的脚下穿来穿去。它在小草的脚边停下来,仰着头看她,叫了一声“喵”,声音很细,很轻。小草蹲下来,伸出手,小葵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小草笑了,那是她出来以后的第一次笑,不熟练,嘴角的幅度很小,但眼睛里有光了。

“猫……”小草的声音很轻,“我喜欢猫。”

“它叫小葵。”老夫子说,“向日葵的葵。它很喜欢你。”

小草把小葵捧起来,贴在胸口上。小葵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一起一伏的,像一个会呼吸的暖水袋。小草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里那份微小的、脆弱的、但又无比坚韧的生命力。她想起自己被关在隔间里的那些日子,没有人说话,没有光,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现在她在仓库里,有人,有书,有音乐,有一只叫小葵的、灰色的、会“咕噜咕噜”叫的猫。她还在这个世界上。

傍晚,老夫子一个人坐在仓库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老柳树的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像一个在梳理长发的少女。

陈小姐从仓库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她刚帮林姐整理完医疗角,手上还沾着消毒水的味道。她把手放在老夫子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和伤疤,但她的手握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张开了,让她的手指穿过去,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

“老夫子,你今天做了件大事。”陈小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不是大事。”老夫子摇摇头,“是小事。一件一件的小事。打扫屋子,修窗户,摆水果,码书。但小事做多了,就变成了大事。”

陈小姐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她闻到了青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老夫子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安心的味道。她今天很累,从早忙到晚,脚站酸了,腰也疼,但心里不累。因为她看到那些人笑了——小草笑了,陈默站起来了,又有人从仓库门口走进来了。那些笑容比任何花都美。

“老夫子,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陈小姐闭着眼睛问。

“不知道。”老夫子看着天边的晚霞,“但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这里。在这个巷子里,在这棵树下,在这间仓库里。等你,等他们,等所有需要我的人。”

陈小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晚霞慢慢褪去了,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很亮,很大,像一盏灯挂在天上。老夫子看着那颗星星,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活着,我就活着。”

他活着。父亲就活着。在这个巷子里,在这棵树下,在这间仓库里,在每一个被他们帮助过的、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心里。父亲无处不在,因为爱无处不在。

(第67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