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压力不在肉身上。
在因果上。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自己——你不该在这里。
你的骨头不该在这里。
你的血肉不该在这里。
你从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是多余的。
金刚骨的体魄在对抗这股压力。
骨骼密实如金铁,气血如龙,在因果的碾压下发出怒吼。
但扛不住。
沈剑心抬着头。
他的腰在弯。
十度。二十度。三十度。
腰快弯成九十度了。
他的脊骨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每一节椎骨都在往外凸,青衫下面的肌肉绷成了铁条。
但他的头还抬着。
看着天。
看着那条铁铸的山脉一寸一寸地压下来。
枯荣在因果之外。
他站在光阴长河的岸上,看着一切发生。
铁铸的山脉从妖蛮那边挪移过来,悬在长城上方,缓缓下压。
因果在百年前甚至千年前就已经种下,山脉本该在这里,城头上的人才是凭空出现的。
沈剑心站在正下方,腰快弯成了九十度,骨头咔咔作响。
枯荣看着他。
他没有出手。
不是不能。
是不愿。
如果他出手阻止妖蛮大祖的因果,自然没问题。
他有这个能力。
但代价是——妖蛮大祖会占据“道理”。
因果的博弈有它的规则。
输了道理的后果是什么?
妖蛮大祖可以用更凶险的手段。
不是杀下面的人,是杀更多的人。
连根拔起的那种杀。
牵连过去和未来的那种杀。
枯荣不愿看到那个结果。
死一些人,和死很多人,有区别。
而且此刻,恰巧正是他想看到的。
妖蛮大祖放下的砝码比他更重。
他刚才出手,用的是一座山峰。
妖蛮大祖还手,用的是一条铁铸山脉。
砝码更重,倾斜更大。
沈剑心的作用是扛住这一波。
死多少人没关系。
这城头千年以来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多死一些,少死一些,在枯荣眼里没有区别。
甚至沈剑心死了都行。
枯荣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他希望看到沈剑心扛住,然后那边的老对手迫不得已再次加码。
妖蛮大祖加码一次,枯荣就多一次出手的机会。
这个机会甚至可以作用于过去。
一次能在过去出手的机会。